2
我張了張嘴，卻講不說一句話。
媽媽啊，你有多久沒有認真看過我了呢。
此時，一位年輕的巡考老師從走廊外走了進來。
他叫劉陽，剛畢業不久，平時對學生很溫和。
當初第一個發現我狀態不對讓我去看醫生的就是他。
此刻一進門，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發現地上的我姿勢極其扭曲，一隻手還保持着向前抓的動作。
他快步走上前來，蹲下身子。
“周老師，這孩子怎麼了？”
他看到我嘴脣發紺，指甲甚至因爲缺氧變成了青紫色。
劉陽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伸出手想要探查我的鼻息。
“周老師，孩子臉色不對！”
她好像沒有呼吸了，必須馬上送醫！”
他急忙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按着，準備撥打120。
聽到他的話，我立刻轉頭緊張的看着媽媽。
媽媽，你看看我啊，我沒有裝病......
可媽媽卻猛地跨出一步。
一把奪過劉陽的手機，放在講臺上。
“劉老師，你剛畢業不久，所以不懂！”
“現在的學生爲了逃避考試，甚麼病演不出來？”
“你今天要是扶了她，就是縱容這種卑劣的學風！”
劉陽當場愣住，試圖去奪回手機。
“可是周老師，這真的不是裝的，你看她的手腕都青了！”
“萬一出了人命，誰負得起這個責任？”
媽媽雙手抱胸，冷笑連連。
“出了事，我這個主考官擔着！”
“我是她親媽，我能不知道她是甚麼德行？”
“她從小就滿嘴謊話，爲了不寫作業，連喝洗衣粉假裝吐白沫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我在一旁拼命搖頭。
我沒有媽媽，那次我是真的吐了。
是周晴，她撒謊。
她害怕自己睡覺沒有幫我補習的事情被發現，怕你責備才撒謊說看我喫洗衣粉了。
班長周晴也站了起來，對劉老師說：
“是啊劉老師，你別被她騙了。”
“小雨昨天還在用手機搜‘甚麼樣的病症表現是心臟病？’呢。”
“她就是算準了今天有巡考，故意演給你看的。不信你看她手機搜索記錄。”
“你要是真打了120，反而着了她的道，讓她得逞了。”
不是的，我看着劉老師拼命搖頭。
我是真的覺得自己不舒服，才搜那個的。
劉老師，你會信我的，對不對？
走廊外的家長們也出現了騷動。
有幾個家長趴在窗戶上，指着地上的我竊竊私語。
“那孩子怎麼躺在地上不動啊？”
“是不是暈倒了？要不要叫救護車？”
有人用力敲了敲窗戶玻璃，示意裏面的人救人。
媽媽惱怒的瞪了我一眼，冷哼醫生。
爲了堵住悠悠衆口，大步走到講臺前。
她拿出了學校剛引進的設備：“考場心率專注度監控平板”。
這是爲了學生健康而研發的，每個學生的手腕上都戴着監控手環。
她點開屏幕，指着代表我的那條微弱起伏的曲線。
她信誓旦旦地對着窗外的家長和考場內的學生大聲說：
“大家都看清楚了！”
“這是唐小雨的心率數據！”
“這曲線還在動，說明她根本沒事！”
“現在倒下了，只是在裝病。”
我也不懂爲甚麼，我明明都倒下了，那個曲線還在微弱的波動着。
難道我現在還沒有死？
我焦急的看向媽媽。
媽媽，你快救我啊！我現在還沒有死啊......
臺下的同學和窗外的家長們集體鬆了一口氣，紛紛搖頭嘆息。
“原來是裝的啊，現在的孩子真是不學好。”
“周老師也挺可憐的，攤上這麼個不省心的女兒。”
考場內的學生們也再次坐回到座位上，繼續低頭做題。
劉老師看着媽媽篤定的神情，又看了看平板上的數據，最終還是沉默了。
他嘆了口氣，拿走桌上的手機，默默地退出了考場。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劉陽離去的背影。
眼裏的一絲光，也滅了。
媽媽收起平板，重新拿起教尺。
她走到我身邊，用教尺指着地上的我，眼神冷漠。
“唐小雨，我數到三。”
“你要是再不爬起來把卷子寫完，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家門一步！”
“三......二......一......”
媽媽冷笑一聲，收起教尺，不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