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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學籍檔案從大專自動退回,但陸硯舟還是不肯放過我,沒有學校接收我復讀。
我實在想不通,三年的感情,他爲何要這樣對我。
我只好去了另外一個市,終於有所學校願意破格收我爲復讀生。
“喲,這不是被甩的那個嗎?”
復讀班第一天,我剛走進教室,陸硯舟的聲音就從教室外傳來。
全班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
他吊兒郎當地走進教室,手裏拿着我的檔案袋,舉得高高的。
“方寧,模考全市第三,高考去了大專,大家猜猜爲甚麼?”
有人笑出了聲。
“因爲她男朋友不要她了,把她志願改了,”他拍了拍旁邊的方詩瑤,“跟別人跑了。”
方詩瑤坐在他身邊,低着頭不說話,嘴角卻彎了一下。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看了我一眼,沒有阻止。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陸硯舟的表舅。
“方寧是吧?你坐那兒,”他用粉筆點了點垃圾桶旁邊的空位。
最後一個位置。
最髒的位置。
我走過去,把書包放在桌上。垃圾桶沒倒,酸臭味直往鼻子裏鑽。
陸硯舟的聲音又飄過來:“挺配她的。”
方詩瑤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小,但足夠前面的人聽見:“硯舟,別說了,寧寧也挺可憐的。”
“可憐?”陸硯舟笑出聲,“她這種人,活該。”
我翻開書,沒抬頭。
我把垃圾桶倒了,用消毒水擦了桌子三遍,還是能聞到那股酸臭味。
但我不打算走。
復讀班的規矩是按月考成績排座位。
下一次考試,我要坐第一排正中間。
中午我正在食堂吃麪,對面突然坐下兩道人影。
“寧寧,我們來看看你。”方詩瑤笑着說,語氣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我低頭繼續吃麪。
“跟你說話呢。”陸硯舟伸手敲了敲我的桌面。
他一把抓住我的筷子,抽走,摔在地上。
筷子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桌子底下。
食堂裏安靜了一瞬,旁邊的人都在看。
我抬起頭看他。
“把筷子撿起來。”我說。
陸硯舟笑了,那種笑我太熟悉,以前他每次欺負人都是這個表情。
“你還在命令我?你算甚麼東西?”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丟在我麪碗裏。湯濺出來,燙到我手背。
“十萬不夠是吧?我再加五萬,拿了錢,趕緊滾出復讀班,去上大專。”
我看着那張銀行卡漂在麪湯裏,慢慢沉下去。
方詩瑤在旁邊小聲勸:“硯舟,你別這樣。”
陸硯舟回頭看她:“你心疼她?”
方詩瑤拉住他的胳膊:“硯舟,算了,我們走吧,寧寧她......”
“她甚麼?”陸硯舟甩開方詩瑤的手,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聲。
我被打偏了頭,耳朵嗡嗡響,嘴角裂開,鐵鏽味湧上來。
食堂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着這一幕。
陸硯舟甩了甩手,像是被甚麼東西髒了手。
“清醒了沒有?你以爲你是誰?你爸不幫你,你媽早死了,你憑甚麼處處比我強?”
方詩瑤驚呼一聲:“硯舟,你打她幹嘛呀!”然後湊過來遞紙巾,“寧寧你沒事吧?血......流血了......”
我沒接她的紙巾。
血順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白色校服上,一滴,兩滴。
我沒有擦。
也沒有還手。
不是不敢。
是不能。
復讀班打架,直接開除,我不能再有一次意外。
我只是抬頭靜靜地看着陸硯舟。
“陸硯舟,我一直沒問過你爲甚麼,我們三年的感情,爲甚麼,你突然和我最好的閨蜜在一起,爲甚麼,你會這麼,恨我......”
“你終於問出口了。” 陸硯舟的表情卻一下子變得格外難看。
“那我就告訴你,方寧,你太硬了!”
“你也知道我們在一起三年,三年了,看着一個家世不如自己的女朋友,卻處處比自己強,你知道是甚麼感受嗎?”
“詩瑤不一樣,她軟,她會哭,她知道甚麼時候該低頭。我不妨告訴你,我們早就在一起了,只是你根本沒發現!”
“不,不是你沒發現,是你根本就不在意!這是最讓我沒法忍受的點,說是男朋友和閨蜜,可是我們誰在你的眼裏過?你的眼裏根本沒有我們,只有成績!”
“方寧,我就是想讓你學會低頭!”
不知道爲甚麼,聽着他這麼激憤的話,知道了原因,我竟然格外平靜。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陸硯舟見我沒反應,恨恨地轉身走了。
方詩瑤被他摟着走出去,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有種東西。
那不是愧疚。
那是得意。
我站在原地,血滴到地上。
旁邊有個女生悄悄遞了包紙巾過來,我沒接。另一個男生把地上的筷子撿起來,放在我桌上,然後快步走開。
我坐下來。
面已經坨了,銀行卡還泡在湯裏。
不是我的錢,我不要。
但是這筆賬,我記着。
我把那碗麪喫完,一口不剩。
下午第一節課,我走進教室,嘴角還帶着血痂。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甚麼也沒說。
我走到垃圾桶旁邊坐下,翻開書。
月考還有二十七天。
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我要定了。
後來的一個月,我再也沒有想起過陸硯舟。
我把手機卡掰碎衝進馬桶。
每天五點起,十二點睡,儘管班主任冷嘲熱諷,但那一個月,我如願做到了第一排。
後面的一年,我的座位再也沒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