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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女,歷劫摔壞了識海,成了個傻子。
謝蘊撿我回去,教我說話,教我規矩。
我以爲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可後來他變得嫌我髒,嫌我癡傻。
嫌我比不上沈姑娘一根頭髮。
那日沈姑娘落水溼透。
他憂她名節受損,要扒了我的衣裳給她。
我死命掙扎。
謝蘊一巴掌扇在我臉上,冷聲嘲道:
“一個傻子,要臉面廉恥何用?”
我像條狗一樣被按住、被羞辱。
後來神格歸位,我要走。
謝蘊瘋了。
他跪在雪地裏磕得頭破血流,哭着求我回去。
身旁仙童問:
“神君,那人哭得厲害,當真不識?”
我垂眸,淡淡道:“不識。”
我不知自己是誰,不知自己從哪來。
只記得醒來時滿身泥。
正蹲在橋洞底下啃別人扔的爛果子。
謝蘊就是那時候來的。
他穿一身白袍,乾乾淨淨的。
我抬頭看他,流着口水傻笑,伸手去抓他衣角。
他沒躲,低頭看了我一會兒,不知在想甚麼。
許久後嘆了口氣,把我牽回去了。
他讓丫鬟給我洗了澡。
又給我取了名字,叫阿月。
然後他開始教我說話。
我學得慢。
“謝蘊”兩個字學了三天,還是咬字不清。
只能含含糊糊地喊,像在嘴裏藏了飴糖。
他也不惱,只是摸一下我腦袋。
他教我用筷子。
我笨,學不會。
他就把菜夾到我碗裏,讓丫鬟給我換成調羹。
我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整日像條小狗似的跟在他身後,他走到哪我跟到哪。
他起初不管,後來嫌煩,趕過幾次。
我就蹲在門口眼巴巴地等,一等就是半天。
後來他也不趕了,由着我跟。
府裏下人私下議論。
說少爺撿了個傻子回來,當貓狗養着玩呢。
我不懂他們在說甚麼。
只知道謝蘊在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沈姑娘是後來纔來的。
她叫沈若,是謝蘊的表妹。
隔三差五來府上做客。
她生得好看,說話輕聲細語的。
連謝蘊跟她說話時,眉眼都會變軟。
我聽見府裏下人議論,說我和她雲泥之別。
我聽不懂,也不放在心上。
沈若起初對我還算客氣。
捏着袖子遞我一塊糕,笑着說:“阿月,喫。”
我伸手去接,謝蘊卻攔下了。
他跟她說:“別碰她手,髒。”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手。
我明明早上剛洗過的,哪裏髒了?
再後來,我發現沈若在的時候,謝蘊對我就不一樣了。
我還是用不好筷子,但他不給我夾菜了。
而是皺眉道:
“喫相難看,去後院喫。”
我端着碗去後院蹲着喫,倒也不覺得委屈。
只是覺得謝蘊今天不高興了。
府裏養了只大黃,我成日跟它玩。
但沈若怕狗。
有次她來,大黃衝她叫了兩聲。
她嚇了一跳,謝蘊當天就把狗打出了府。
大黃夾着尾巴跑了。
我追出去,追不上。
難過得蹲在門口直哭。
謝蘊拉我回去,不耐煩道:
“一條狗而已,你哭甚麼?”
我說:“大黃……我的……”
“你的?”
謝蘊冷笑:
“你一個傻子,連自己都顧不好,還顧狗?”
我聽不太懂,只覺得心裏悶悶的。
謝蘊是突然變的。
也可能,他一直這樣。
只是從前還有幾分耐心演給我看。
沈若來了之後,他身心全放在她身上。
就顧不得跟我演溫柔了。
我傻,但我知道疼。
沈若拉我手的時候,偷偷在我胳膊上掐了好些印子。
青青紫紫的,很疼。
那天晚上我想去找謝蘊告狀。
他坐在書房裏看書。
我蹲在他椅子旁邊,拿腦袋蹭他手臂。
剛抬起手要說話,就見他一側身避開我。
“別總往我身上蹭,髒死了。”
我縮回去,蹲在牆角,像條被踢了一腳的狗。
可我第二天還是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