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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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清的家不大。

兩室一廳,普通小區,算不上豪華。

但乾淨,整潔,窗臺上還養了一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被打理得很好。

小棉進門後愣了好久。

她以前住的地方是山村裏的土坯房。

屋頂漏雨,牆皮脫落,冬天風從門縫裏灌進來。

冷得她整夜整夜縮在被窩裏發抖。

後來跟我逃出來,租的也是城中村最便宜的隔斷間。

隔壁打呼嚕都聽得一清二楚。

而這裏——

地板是乾淨的,牆壁是白的,沒有黴斑,沒有裂縫。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一點風都透不進來。

小棉抱着洋娃娃,站在玄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一切。

像是怕自己弄髒了甚麼。

客廳的牆上掛了一張照片。

是我們小時候的合照。

我十四歲,他二十歲。

他摟着我的肩膀,笑得意氣風發。

那年他剛工作,發了第一個月工資,帶我去吃了頓火鍋。

我們的父母走得早。

爸爸在我八歲那年病逝,媽媽第二年也跟着去了。

從那以後,是哥哥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

他又當爹又當媽,供我上學,給我開家長會。

連我第一次來例假都是他紅着臉去超市買的衛生巾。

所以當年我「不告而別」,他纔會那麼恨。

因爲在這世上,我們只有彼此了。

而我拋下了他。

李嬸把小棉的小書包放下,囑咐了幾句就走了。

門關上後,屋子裏只剩他和小棉兩個人。

哦,還有我。

小棉站在玄關不動。

她的鞋子舊了,鞋頭有一塊磨白的痕跡。

她把腳尖往裏縮了縮,好像怕弄髒人家乾淨的地板。

沈晏清也站着,雙手插在口袋裏,低頭看她。

他今年三十歲了。

沒有結婚,沒有女朋友。

李嬸來之前應該是一個人住——

鞋櫃裏只有男人的鞋,冰箱上貼着的便利貼寫着「週三加班,買速凍水餃」。

氣氛一度很僵。

最後還是他先開口。

「餓不餓?」

小棉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

沈晏清轉身走向廚房。

打開冰箱,裏面比我家那個強多了——至少有雞蛋、牛奶和一盒速凍水餃。

他拿出水餃,往鍋裏倒水。

動作利落,看得出是常年一個人生活的人。

「有甚麼不喫的?」他頭也不回地問。

小棉搖頭。

又補了一句:「媽媽說不能挑食。」

沈晏清擰水龍頭的手頓了一下。

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開火。

水餃煮好,他盛了一大碗放在餐桌上。

小棉坐在椅子上,腿太短夠不到地面,晃啊晃的。

她看着碗裏熱氣騰騰的水餃,眼睛亮了一下。

但沒動筷子。

「喫啊。」沈晏清說。

小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碗裏的水餃。

小聲問:「舅舅你不喫嗎?」

「我不餓。」

「那......可以喫嗎?」

這句話讓沈晏清的表情裂了一瞬。

很快又恢復如常。

「叫你喫就喫。」

小棉這纔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隻水餃,吹了又吹才放進嘴裏。

喫得很慢,很安靜。

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怕喫太快會被人說。

我知道她爲甚麼這樣。

過去兩年,我們從那個地方逃出來之後,日子一直緊巴巴的。

我打零工,收入不穩定,最難的時候一天只吃一頓。

小棉從小就懂事得讓人心疼。

五歲的孩子,不該這麼懂事的。

沈晏清坐在對面,沒喫。

就那麼看着小棉。

看她小口小口地喫水餃,看她喫完了還偷偷看了眼鍋裏剩下的——

眼神亮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去。

「還想喫就再盛。」

小棉搖頭。

「夠了。媽媽說不能喫太多,浪費。」

沈晏清的下頜繃了一下。

他起身,把鍋裏剩下的水餃全部撈進小棉的碗裏。

動作不算溫柔,甚至帶着點賭氣的意味。

「在這裏不用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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