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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清的家不大。
兩室一廳,普通小區,算不上豪華。
但乾淨,整潔,窗臺上還養了一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被打理得很好。
小棉進門後愣了好久。
她以前住的地方是山村裏的土坯房。
屋頂漏雨,牆皮脫落,冬天風從門縫裏灌進來。
冷得她整夜整夜縮在被窩裏發抖。
後來跟我逃出來,租的也是城中村最便宜的隔斷間。
隔壁打呼嚕都聽得一清二楚。
而這裏——
地板是乾淨的,牆壁是白的,沒有黴斑,沒有裂縫。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一點風都透不進來。
小棉抱着洋娃娃,站在玄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一切。
像是怕自己弄髒了甚麼。
客廳的牆上掛了一張照片。
是我們小時候的合照。
我十四歲,他二十歲。
他摟着我的肩膀,笑得意氣風發。
那年他剛工作,發了第一個月工資,帶我去吃了頓火鍋。
我們的父母走得早。
爸爸在我八歲那年病逝,媽媽第二年也跟着去了。
從那以後,是哥哥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
他又當爹又當媽,供我上學,給我開家長會。
連我第一次來例假都是他紅着臉去超市買的衛生巾。
所以當年我「不告而別」,他纔會那麼恨。
因爲在這世上,我們只有彼此了。
而我拋下了他。
李嬸把小棉的小書包放下,囑咐了幾句就走了。
門關上後,屋子裏只剩他和小棉兩個人。
哦,還有我。
小棉站在玄關不動。
她的鞋子舊了,鞋頭有一塊磨白的痕跡。
她把腳尖往裏縮了縮,好像怕弄髒人家乾淨的地板。
沈晏清也站着,雙手插在口袋裏,低頭看她。
他今年三十歲了。
沒有結婚,沒有女朋友。
李嬸來之前應該是一個人住——
鞋櫃裏只有男人的鞋,冰箱上貼着的便利貼寫着「週三加班,買速凍水餃」。
氣氛一度很僵。
最後還是他先開口。
「餓不餓?」
小棉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
沈晏清轉身走向廚房。
打開冰箱,裏面比我家那個強多了——至少有雞蛋、牛奶和一盒速凍水餃。
他拿出水餃,往鍋裏倒水。
動作利落,看得出是常年一個人生活的人。
「有甚麼不喫的?」他頭也不回地問。
小棉搖頭。
又補了一句:「媽媽說不能挑食。」
沈晏清擰水龍頭的手頓了一下。
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開火。
水餃煮好,他盛了一大碗放在餐桌上。
小棉坐在椅子上,腿太短夠不到地面,晃啊晃的。
她看着碗裏熱氣騰騰的水餃,眼睛亮了一下。
但沒動筷子。
「喫啊。」沈晏清說。
小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碗裏的水餃。
小聲問:「舅舅你不喫嗎?」
「我不餓。」
「那......可以喫嗎?」
這句話讓沈晏清的表情裂了一瞬。
很快又恢復如常。
「叫你喫就喫。」
小棉這纔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隻水餃,吹了又吹才放進嘴裏。
喫得很慢,很安靜。
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怕喫太快會被人說。
我知道她爲甚麼這樣。
過去兩年,我們從那個地方逃出來之後,日子一直緊巴巴的。
我打零工,收入不穩定,最難的時候一天只吃一頓。
小棉從小就懂事得讓人心疼。
五歲的孩子,不該這麼懂事的。
沈晏清坐在對面,沒喫。
就那麼看着小棉。
看她小口小口地喫水餃,看她喫完了還偷偷看了眼鍋裏剩下的——
眼神亮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去。
「還想喫就再盛。」
小棉搖頭。
「夠了。媽媽說不能喫太多,浪費。」
沈晏清的下頜繃了一下。
他起身,把鍋裏剩下的水餃全部撈進小棉的碗裏。
動作不算溫柔,甚至帶着點賭氣的意味。
「在這裏不用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