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早上八點,民政局門口。
陳偉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下巴上留着一圈青色的胡茬,神色憔悴不堪。
在辦理手續的全程,他始終維持着一個絕世好男人的人設。
當工作人員例行詢問財產分割時,他甚至故意紅了眼眶,聲音沙啞。
“所有的債我一個人背,只求別連累她。”
“那套老房子是我最後的底線,必須給她,不能讓她露宿街頭。”
連窗口的工作人員都向我投來了異樣的目光,甚至有一個大姐小聲嘀咕了一句。
“大難臨頭各自飛啊,這男人都這樣了,還算有點良心。”
我沒有反駁,低着頭,默默地在所有的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離婚證和那套老破小的房產過戶回執交到我手裏,走出民政局的大門的那一刻。
陳偉臉上的悲情和不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語氣冷若冰霜。
“行了,戲演完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那套房子算老子大發慈悲賞你的,你要是餓死在裏面,也千萬別來找我。”
一陣刺耳的跑車引擎聲響起,一輛嶄新的紅色保時捷帕拉梅拉穩穩地停在我們面前。
車窗降下,陳偉的助理徐倩戴着香奈兒墨鏡,穿着一身名牌高定。
她上下打量着我洗得發白的外套,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笑。
“喲,林姐,手續辦完啦?這淨身出戶的滋味不好受吧?”
“以後一個人住那種連廁所都漏水的破房子,晚上可得鎖好門啊。”
“偉哥這邊你就別操心了,我會替你好好照顧他的。”
陳偉極其自然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甚至轉頭在徐倩的臉上親了一口。
“偉哥,你剛纔在裏面演得我都快心疼了。”
“甩了這個只會拖後腿的黃臉婆,咱們終於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徐倩嬌笑着,聲音尖銳刺耳。
陳偉冷笑一聲。
“一個家庭主婦,稍微嚇唬兩句就乖乖簽字了。”
就在這時,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
婆婆劉玉蘭牽着我五歲的女兒楠楠走了過來。
“媽媽!”
楠楠看到我,眼睛一亮,掙扎着想要跑過來。
劉玉蘭卻猛地一把拽住楠楠的胳膊,力氣大得讓楠楠直接摔倒在地上。
劉玉蘭沒有扶她,反而冷聲呵斥。
“叫甚麼媽!她是個嫌貧愛富的白眼狼,嫌棄你爸欠錢,不要你了!”
“你看清楚,車裏那個漂亮阿姨纔是你以後要孝順的親媽!”
楠楠疼得直哭,眼眶通紅,無助地看着我。
“媽媽,你真的不要楠楠了嗎?”
我的心一陣劇痛,本能地上前一步,想要抱起我的女兒。
耳機裏,豆包的提示音短促而冰冷地響起。
【警告!請隱忍。】
我死死咬住舌尖,嚐到了血腥味。
我硬生生停下腳步,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冷冷地看着他們。
“上車!跟這喪門星有甚麼好說的,看了就晦氣!”
劉玉蘭把哭喊的楠楠強行塞進後座。
保時捷發出一陣刺耳的轟鳴,揚長而去,只留下一地尾氣。
我擦乾眼角的一滴淚,轉身走向地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