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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父母見面的飯局上,男友陳硯的爸媽遲到了整整兩個小時。
開席後,陳硯媽媽不僅毫無歉意,反而指使我給大家分湯。
見我動作生疏,她陰陽怪氣地扯了扯嘴角。
“現在的女孩子,怎麼連個湯都不會分?以後結了婚可怎麼辦?”
我媽頓了頓,從我手裏拿過湯碗說。
“我來替她分。”
陳硯媽媽卻嗤笑一聲,繼續端着架子指責。
“就是因爲你這當媽的甚麼都替她做,她才甚麼都不會。”
我媽盛好一碗湯,語氣平靜。
“她是我們如珠似寶養大的,怎麼疼都不爲過。”
“所以,這種伺候人的事,我們選擇不教她。”
看着媽媽微駝的背影,那一刻,我決定放棄這段感情了。
後來,所有人都詫異,我爲甚麼在臨門一腳時,主動退了這門人人豔羨的婚事。
面對詢問,我沉默許久,只是紅着眼眶抿了抿脣。
“因爲,我媽媽會傷心的。”
......
飯局結束,陳硯追到停車場,拉住我的手腕。
“澄澄,我媽就那脾氣,你別往心裏去。”
我把手抽回來。
手腕被他攥出紅印,我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揉。
我爸把我媽扶上車。
我媽還在笑,彎腰繫安全帶時,指尖抖得扣了3次才扣上。
陳硯也看見了。
他嘴脣動了動,最後只說:“阿姨今天也太較真了。”
我抬頭看他。
7年。
他一直都知道我媽最怕別人說我沒教養。
我媽年輕時爲了給我交補習費,在超市站到腿腫,回家還要檢查我的錯題。
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她抱着我爸哭,說我們澄澄以後不用低頭求人了。
可今晚,她爲了不讓我難堪,接過那碗湯。
她站在那裏,被陳硯媽媽當成了可以隨口訓斥的人。
我問陳硯:“你剛纔爲甚麼不說話?”
陳硯皺眉。
“我不是在給你夾菜嗎?”
我看着他,半天沒接話。
他煩了,抓了抓頭髮。
“我媽遲到是堵車,開口重是長輩習慣,你非要我當場頂撞她嗎?”
我爸搖下車窗。
“澄澄,回家了。”
我轉身上車。
陳硯擋在車門邊,壓低了聲音。
“婚禮請柬都發了,你別在這種時候鬧。”
我爸握方向盤的手收緊。
我媽忙說:“小陳,澄澄累了,明天再說吧。”
陳硯看向我媽,臉上掛着勉強的笑。
“阿姨,您也勸勸她。婚姻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不能因爲我媽一句話就翻臉。”
我媽臉上的笑淡了。
我推開車門,下車。
“陳硯。”
他馬上看我,像抓到臺階。
“你跟我媽道歉。”
他僵住。
我重複:“現在。”
陳硯眼底有了火。
“澄澄,你別逼我。我媽還在裏面,她今天第一次見你爸媽,你讓我夾在中間很難做。”
“你難做,所以讓我媽難堪?”
陳硯喉結滾了一下。
“我回去會說她。”
這句話我聽了太多次。
我生日那天,他媽媽把我送他的圍巾拆開,說顏色老氣,配不上他。
他說回去會說她。
我第一次去他家,他媽媽讓我在廚房幫忙洗菜,故意把熱油鍋推到我手邊。
他說回去會說她。
婚房選傢俱,他媽媽把我看中的書桌刪掉,換成她喜歡的按摩椅。
他說回去會說她。
他回去說沒說,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下一次還會站在原地,等我吞下去。
陳硯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接通。
“媽。”
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
陳硯臉色變了,回頭看飯店門口。
“您別生氣,我馬上來。”
他掛了電話,匆匆對我說。
“我媽血壓高了,我先送她回去。澄澄,你別拉着臉,回家給我發消息。”
我站在車邊,看着他轉身。
他的西裝袖口是我親手挑的。
訂婚照裏,他穿着那套西裝,摟着我說:“以後誰讓你受委屈,我第一個不答應。”
飯店旋轉門打開。
陳硯媽媽被他扶出來,走得很穩。
經過我們車邊時,她停了一下。
“親家母,今天我話說重了,你們別跟我計較。”
我媽剛要開口,她又笑。
“不過澄澄嫁進來以後,確實該學點規矩。我們家親戚多,不能讓人看笑話。”
陳硯扶着她,低聲說:“媽,您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
陳硯不再開口。
我媽的手按在車窗邊,指節發白。
我把車門關上,對我爸說:“爸,回家吧。”
陳硯喊我:“澄澄!”
我沒回頭。
車駛出停車場,我媽才把手收回去。
她掌心被車窗縫壓出一道紅痕。
我握住她的手。
她拍了拍我手背,輕聲說:“別爲了媽媽,跟小陳吵。”
我鼻子酸得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