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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我爸一個人坐在客廳。
電視開着,聲音很大,但他沒在看。
我媽在廚房裏洗杯子。
水龍頭開得很小,洗了好久。
誰也沒提晚飯那件事。
我推開臥室的門,看到牀上攤開的那件東西。
是我媽給我縫的婚紗頭紗。
她眼睛不好,白內障做過一次手術,另一隻眼還在等排期。
六個月來,她一顆一顆往紗上綴珍珠,手指上全是針眼。
我之前說過很多次,媽你別縫了,去買一個就好。
她說,買的哪有自己縫的有福氣。
我拿起頭紗,珍珠在燈下一閃一閃。
看着這顆珍珠,我想起七年前他連端盤水果都手抖說要對我好的樣子......
可是七年後的今天,他甚至不敢在親媽面前,爲我媽端穩一碗湯。
頭紗折得整整齊齊,邊角一顆珍珠都沒脫。
我把它收進衣櫃最深處。
手機震了一晚上,陳硯打了四十多個電話。
我沒接,直到凌晨一點,他發來一條語音:“你先給她打個電話,服個軟,這事就過去了。”
我給陳硯回了一條消息:“不用打了,婚禮取消。”
他秒回:“你又鬧。”
我沒有再回。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婚慶公司。
櫃檯小姑娘翻出我們的合同,抬頭看我。
“何小姐,現在取消的話,三萬八的定金退不了的。”
“不退了。”
“酒店那邊也要扣違約金。”
“扣多少?”
“一萬二。”
我從包裏掏出銀行卡。
五萬塊錢,是我攢了半年的。
小姑娘欲言又止,大概是想勸我再考慮考慮。
我簽完字,把合同副本摺好放進包裏。
出門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我站在路邊,忽然想不起來接下來該去哪兒。
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陳硯,是他媽。
她的聲音比昨晚還要高。
“何澄,你鬧夠了沒有?你以爲退婚是鬧着玩的?”
“阿姨,”我說,“我沒鬧。”
“那你這叫甚麼?我陳家聘禮都下了,你說不嫁就不嫁?你當我們家是甚麼?”
“聘禮我會一分不少退回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是那種從鼻子裏哼出來的笑。
“行,你倒硬氣。那我倒要看看,離了我們陳家,你何家能翻出甚麼花來。”
她掛了電話。
我攥着手機站在街邊,手沒抖,腿沒軟。
只是忽然很想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