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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空氣中靜得可怕,有甚麼東西從頰邊滑過,
我抬手一抹,竟是眼淚。
謝宴之也有些無措,他抱起秦語嫣看向我,
“她身子弱今日又在湖上吹了風,我先帶她回去。”
“晚些來看你。”
而後便抱着人急匆匆離去。
跨出院門時,他懷中雙眼緊閉的秦語嫣微微側了頭,朝我露出一抹勝利的笑意。
她又贏了。
進到裏屋,我取出一粒藥服下。
姑祖母說,只需一月,世間便再無商氏玉蕪。
屆時,我便能回到漠北,替哥哥,替商氏一族,亦是替我自己活下去。
藥丸入腹,刺骨的痛像要將五臟六腑攪碎。
我站起身想去牀上,可跌跌撞撞走了兩步便栽倒在妝臺旁。
一支劍簪從臺上落下碎在了地上,那是謝宴之送我的及笄禮。
14歲那年,我們舉家從漠北搬回京城。
母親想爲我在京中尋一良婿,便時常帶我出席各家宴會。
可我總是不喜歡的。
那些貴女表面與我交好,背地裏笑我行事粗鄙,是個常年與邊關黃沙做伴的野蠻人。
冬日長樂公主的賞梅宴,我忍無可忍與她們撕破臉皮,一個不慎便被兩名貴女推進湖中。
是謝宴之將我救起,那時他說,
“商家一門二將,若沒有他們在漠北風沙裏打滾,諸位小姐怕是做不成這京中的嬌花。”
那之後我們便互通心意,兩家訂下婚約只等我及笄便嫁過去。
可後來,父親戰死,兄長失蹤,
母親憂思成疾一病不起。
那時滿上京都在賭謝宴之會會不會退了與我的婚約另覓良人。
可他卻來了我的及笄宴,代我母親爲我簪發。
甚至母親去時也是他陪我守着牀邊。
可如今,謝宴之變了。
我將碎掉的簪子鎖進妝臺深處。
變了也好,這樣,這京城我便再無留戀的了。
艱難站起身挪到榻上,我便沉沉睡了過去。
醒來時,謝宴之正坐在我榻邊。
“午間便見你面色有些蒼白,要不要叫太醫過來看看?”
他面上的擔憂不是假的,可我卻不想答,
只靜靜的盯着他的臉入神。
就這麼過了半晌,他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既無事,便快些起身吧,母親那邊讓過去用晚膳。”
說完,便轉身出了屋子。
等我到時,人都已經坐下了。
婆母坐在上首,謝宴之和秦語嫣挨着坐在她身旁。
見我來,婆母笑着朝我開口。
“玉蕪你進府快一年了吧。”
我剛要答話,就見她左右拉過謝宴之和秦語嫣的手交疊在一處。
“入府一年無子,亦不替夫君張羅後宅,”
“念你不在京城長大,不懂這些規矩,今日,我便自作主張替我兒操持一回。”
她側頭,看向了謝宴之。
“語嫣純孝,又是爲了救我傷了身子,”
“便以平妻之禮娶了吧。”
原來,這纔是叫我過來的目的。
我看向謝宴之,
他只對上我目光片刻便又移開,顯然是提前知情。
看着眼前這副闔家快樂的景象,我突然就想起那年家宴上。
兄長與謝宴之拼酒到興頭上時,七尺男兒哭得不能自已:
“宴之兄弟,我就這麼一個妹妹,你若是辜負了她,我便......”
兄長話沒說完,謝宴之便放下酒罈跪地:
“皇天在上厚土爲證,謝宴之此生只要玉娘一人,若違此誓......”
不再多想,我笑着落座。
“那妾身便恭喜夫君,覓得良人。”
用過晚膳後我便回了房,婆母在席上敲定他們二人的婚期定在月底。
很巧,與我離開的日子竟是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