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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顧癱瘓的太守二公子三年。
二公子一朝病好,便與世家小姐定了親。
成親前夕,二公子扔給我一個包裹。
“念在你照顧我多年的份上,我給你兩個選擇,給我做個通房,或者拿着這些銀兩出府。”
我看着包裹裏幾個白花花的銀錠子,聽見周圍的下人竊竊私語。
“可憐白芷照顧公子這麼久,只得了個通房的身份。”
“二公子是何等身份,讓她當個通房都是抬舉她了。”
“莫要這麼說,二公子看重她,未來定是要抬成小妾的,到時候還是我們的主子呢。”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似乎認定了我會選通房。
就連二公子也好整以暇的看着我,篤定我不會離開他。
我則是手腳麻利的收起了地上的包裹,轉身就跑,生怕他反悔。
誰要做一個太守庶子的小妾啊。
我的夫君可是新科狀元。
......
我終究還是沒走成。
剛踏出院子就被二公子叫人帶了回去。
他看着我的眼神滿是不悅:“你任性也要有個限度,以你的身份,當個通房已經是抬舉了。”
“欲擒故縱對你沒好處,早日認清自己纔好。”
認清自己?
我就是太認得請自己了。
五年前,我全家被匪寇屠S,只剩我和阿兄相依爲命。
三年前,我爲了給阿兄湊上京趕考的路費,五兩銀子我將自己賣進太守府,照顧因剿匪癱瘓的二公子顧長眠。
在燕雲郡,誰人不知太守家的二公子三歲識文,六歲習武,八歲弓馬嫺熟。
還生了一副慈悲心腸,施粥治水,這些爲百姓好的事情,他總是親力親爲。
便是前來遊歷的太子師看過他的課業,也曾感慨,小小的州郡裝不下他的前程。
雖是庶子,有了太子師的這番話,太守對他的看重遠遠超過了嫡子。
那時候,郡裏哪個過了總角的女兒家,沒有歡喜過他。
這般少女心事,我也是曾有過的。
偏這樣好的少年,在剿匪的時候出了事。
五年前那場匪寇作亂來的洶湧又猝不及防,帶走了我的父母,也帶走了很多百姓的命。
十五歲的顧長眠對着滿地哀嚎流淚,第二天便親自進山剿匪,爲了護住身下的小孩,被馬蹄反覆碾踏。
擡回來時雙腿血肉模糊,全郡的郎中進進出出了整整三天,都只得一句:“能活着已是難得。”
顧長眠從此成了廢人。
我剛來伺候他的時候,院子裏冷冷清清的沒甚麼人。
一打開屋子,一股臭味撲面而來,顧長眠躺在牀上像個死人。
我和他說話,他也沒有反應。
直到我端着水盆來給他擦洗,越靠近牀邊,那股臭味越重,不是屎尿味,而是那股屍體腐爛的味道。
掀開被子,便看到他已經生了黑瘡的皮膚,裏面還有蠕動的蛆蟲,我拿着帕子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偏頭便對上顧長眠嘲諷的目光。
“害怕了?那還不滾?”
我當然沒有滾。
“不是害怕,是心疼。”
心疼那樣好的顧長眠被獨自一人扔在後院。
前廳是大公子熱熱鬧鬧的婚禮,獨留顧長眠在這自生自滅,連照顧的人都沒有,他身上的黑瘡便是久躺未動發黴生出來的,但凡有人細心照拂過,也不至於此。
心疼曾經滿目慈悲的少年,眼中生出了這般多恨意。
有自厭,亦有他恨。
顧長眠死一般的眸子突然有些情緒,死死盯着我。
從牙齒間擠出一聲極憤怒的:“滾!”
我自顧自幫他擦洗身上,小心避開那些發黴發爛的傷口,一邊擦一邊轉頭掩去自己眼角的淚意。
他病了之後,脾氣變得乖張暴戾,總是惡語相向,無論他怎麼趕我,我都沒走。
五年前顧長眠帶人剿匪,救出來的人裏有我。
我念着他的好。
旁的丫鬟每每經過院子門口聽見裏面傳來顧長眠的嘶吼聲,都說苦了我。
其實我不苦的,我是來報恩的。
而且顧長眠癱着呢,也就動動嘴上功夫,打不到我的。
只是他總是不肯喝藥,在他第三次打翻藥碗的時候,我沒忍住哭了。
“這是我攢了好久都月錢買的藥,你幹嘛糟踐它!”
自從顧長眠廢了後,太守早就不管他了,每個月分到院子裏的錢越來越少,根本不夠給顧長眠買藥的。
許是我哭得急了,顧長眠難得沒有挖苦。
他沉默了很久,一直到晚上,我來給他擦身子的時候,他纔開口問:“你爲甚麼花錢給我買藥?”
“希望你好起來。”
好人不應該是這種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