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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顧長眠突然轉了性子,我做甚麼他都配合。
某天早上我去幫他按腿的時候。
發現他身上的黑瘡已經好了,很是欣喜:“二公子,你身上好了。”
他彎着眉眼,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
這一瞬間,我突然覺得他有幾分可憐。
外頭的鳥叫了兩聲,我轉頭看向窗外,陽光穿過斑駁樹影落在窗欞上,我脫口而出:“二公子,我帶你去曬曬太陽吧。”
我不等他的回答,讓幾個相熟的丫鬟幫我找了點木頭釘子,照着記憶裏的模樣打了個小推車。
顧長眠是有些嫌棄這一堆很醜的木頭的。
但拗不過我:“二公子,我做了好幾天呢,手指被敲爛了,您行行好,全當陪我好不好?”
他似有些無奈,嘆道:“嗯。”
我抱着他,將他費力挪到車上,樣子不算體面,但好在能動。
陽光落在他臉上的時候,他回頭衝我笑了笑:“白芷,謝謝。”
恍惚間,我總覺得曾經都顧長眠回來了。
或許是心情好了些,顧長眠的身子也漸漸有了反應。
我出去煎藥回來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門內撲通一聲,顧長眠不知何故翻到了地上。
我嚇壞了,趕緊跑過去扶他,他滿頭大汗,眼睛裏卻迸發出一陣欣喜的光芒。
他說:“阿芷,我疼,好疼。”
我扶他的手一頓,定定的看着他,二人都流下淚來。
我將他弄到牀上,直接衝到了前廳,攔住要去上工的太守。
“二公子有知覺了,他腿疼,請老爺找郎中來看看。”
冷清的院子又熱鬧起來了。
只因郎中的一句:“假以時日,定能痊癒。”
太守安排了一羣丫鬟過來伺候,我被人羣擠到了最後面。
二公子朝我招招手:“阿芷,過來。”
我們還在一起,我還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
我站在他身邊,內心總會有些小得意。
他時常會將太守賞賜的好東西送給我,他說:“我的東西,阿芷想要,我沒有不應的。”
這樣的日子過久了,差點讓我忘了自己的身份。
大夫人給二公子安排了很多漂亮的丫鬟。
有膽大的跪到他腿間,剛爬過去掀開他的衣襬,就被他拿着鞭子活活打死。
我還記得那天晚上,院子裏的燭火燃的很旺,那婢子求饒的聲音從哭喊到斷斷續續的呻吟,最後徹底沒了聲音。
顧長眠擦了擦手上的血跡,聲音冷的聽不出情緒:“下賤東西,也想染指我。”
大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在他眼中是最下賤的東西。
這五年,大夫人每每派人來奚落他的時候,總要跟上一句:“這就是爲了救那羣賤民付出的代價。”
這句話,還是被顧長眠聽進了心裏,在身上長出了倒刺。
我沒拿穩,手裏都水盆倒了,磕碰在地上。
顧長眠聞聲看過來,那眸子冷得我手心發寒,撿起水盆跑了。
入夜,顧長眠來找我。
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讓我有些發抖。
他只說:“從前郎中說我廢了時,她們棄我如敝履,如今見我好了又想來攀附。”
“阿芷,我只有你了。”
他的眼淚砸進我的眼角:“阿芷,別怕我。”
那晚,我被他抱了一整夜。
假裝睡着後,我聽見他的呢喃:“阿芷,你要是個世家小姐就好了。”
我恍然清醒,如若不是這場意外,我和他本就是雲泥之別,大約一生我都不會入他的眼。
心頭泛起的那份隱密的期許,在這一天悄然斷了。
他或許對我是有幾分真心的,但也就僅限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