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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誓師那天。
只因我的語文試卷寫錯了一個字,
媽媽就又一次當着全班人的面把我的臉扇腫。
“你是豬嗎!連字都能寫錯!”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廢物!連柔柔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早知道你是這樣,我就不該把你生出來!”
林柔,是媽媽資助的貧困生。
在媽媽眼裏,我甚麼都比不上她。
我捂着火辣辣的臉,還沒開口,
眼前卻又一次瘋狂跳出彈幕:
【打這幾巴掌,張主任心都要流血了,但是沒辦法,小孩不打不成器啊!】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明明爲了給女兒批卷子,張主任連飯都顧不上喫,但在女兒面前還要裝嚴厲。】
【看她的表情,應該還不知道張主任誇林柔,只是想激勵她好好學習吧!】
【別說了張主任快碎了,甚麼時候她能明白張主任的苦心啊】
以往看見這些彈幕,哪怕我再痛都會心軟低頭認錯,任由她發泄。
可今天,我卻猛地攥住媽媽還要落下的巴掌,眼神冰冷決絕:
“既然你覺得我處處不如林柔,那你去做她的媽媽好了!”
“我們斷親!”
......
媽媽僵在原地,瞳孔驟縮,聲音都在發顫:
“你說......甚麼?”
整間教室瞬間死寂。
只有林柔衝過來死死掐着我攥着媽媽的手,哭喊道:
“之遙你瘋了!張老師對你那麼好,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快跟張老師磕頭道歉,說你是氣話啊!”
她伸手就揪我的頭髮,拼命把我往地上按。
頭皮被扯得劇痛,我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推開:
“你少假惺惺!你巴不得我和她斷親吧!”
“我今天說的,不過是你藏在心裏的話!”
“你們纔是真正的母女情深!我充其量只是陪讀!”
五年了,我終於能將這句話說出口了。
“啪!”
一聲脆亮又狠厲的耳光炸開。
我被打得狠狠偏過頭,嘴裏湧出濃重的鐵鏽味。
媽媽心疼地扶起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林柔,看向我的眼神裏燃着滔天怒火:
“你怎麼能這麼惡毒!就因爲嫉妒她,就敢胡言亂語、動手打人?”
“你這樣和街邊混混有甚麼兩樣!你要跟我斷親是吧?好!”
“學費是我交的,書是我供的。”
“你現在就滾出這個教室,滾出學校,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眼前的彈幕還在不停滾動,字字句句都在替媽媽辯解:
【天哪,張之遙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張主任心都碎了啊!】
【張主任只是可憐林柔是孤兒纔對她好,你是親生的纔敢放肆打你,她最愛的明明是你啊!】
【對啊,張主任是嚴母,她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你能更好啊!作爲女兒要體諒她。】
看着這些話,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從我記事起,媽媽就對我嚴苛到近乎殘忍。
她不准我哭,不准我笑,說情緒外露就是軟肋。
我考滿分沒有半句誇獎,只換來一句“不過運氣好,別得意”。
可我只要錯一個字、碗裏剩一粒米,她就抄起竹竿往我身上打,直到竹竿斷裂。
不分地點,不分場合,一點錯處就能讓我被打得跪地求饒。
所以,我從小被孤立,沒有朋友,沒有玩伴。
所有人都覺得我脾氣古怪,媽媽也恨我沒朋友。
我不是沒怨過。
可每次心生怨恨,彈幕就會告訴我,
媽媽只是不善表達,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一切都是爲我好。
我一次次相信,一次次自我安慰,她是愛我的,只是方式不對。
直到我升入媽媽工作的高中。
才知道,媽媽明明有溫柔的一面。
她對學生耐心至極,對她資助的林柔更是掏心掏肺。
明明林柔是媽媽花十萬才塞進的一中,
可就算她上課走神、考試倒數,媽媽也從不動怒,只笑着說:
“柔柔不是壞孩子,只是心思不在學習上。”
她甚至早早爲林柔鋪好路,說會一輩子兜底。
可對我,她只有辱罵、毆打、無盡的貶低。
我質問過,她只嘶吼:
“生你不是讓你享福的!”
“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
甚至,現在是高考前最熱的日子,
她都故意拆掉我房間的空調和窗戶,讓我在悶熱與蚊蟲叮咬裏複習。
還美其名曰“磨礪意志,逆境重生”。
我被咬得整夜沒法睡覺,身上抓出了膿包,上課打瞌睡,成績下降了一大截。
我哭求過,求她在高考衝刺階段不要再這麼對我了。
只要讓我安靜兩個月,我一定考一所能讓她驕傲的大學。
可她依舊我行我素。
這一刻,我才徹底清醒。
如果我這個親生女兒註定是她肆意發泄情緒的垃圾桶,是她教育理念的試驗品,
那這親,我斷定了。
我要拼盡全力考好高考,徹底逃離這個瘋癲又愚昧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