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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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無人不知,寧遠侯府嫡女林知意已在靜安寺帶髮修行近三載。

只因她嫁給內閣次輔蕭景珩後,兩胎皆死於腹中,有僧人說她命帶煞氣,專克子嗣,唯有潛心禮佛纔可解此血咒。

這日,蕭景珩又來探望她。

行完周公之禮後,林知意心中越發羞愧難當。

蕭景珩走後,她沒能喫下齋飯,整晚跪在佛前懺悔。

她怕每月和夫君的一兩次團聚,會惹佛祖怪罪。又知他是情難自抑。

於是,林知意抄了一夜經書,清晨終於有些熬不住,正要回屋休息,忽聽外頭小尼姑議論:“聽說了嗎?蕭大人昨日回府時遇刺身亡了!”

林知意手一抖,整碟墨灑在紙上,經文洇成一片猙獰的黑影。

不顧住持阻攔,她衝出佛堂,急急趕回蕭府。

府中並未掛白幡。

她跌跌撞撞闖進內室,卻見蕭景珩脣色蒼白躺在榻上,正回握着一名女子的手。

“母親,爹爹會死嗎?”身後忽地傳來一道奶音。

綠衣錦袍的女子回頭,正是她的庶妹——林知柔。

林知意的腳步釘在原地,桌上銅鏡恰好映出她的臉,煞白如紙。

林知柔愣了一瞬,旋即起身抱過孩子,向林知意粗粗福了個禮,“姐姐回來,我便下去了。”

蕭景珩抬手,命丫鬟扶她坐到身邊,“知意,這麼急着回來,可是被傳言嚇壞了?昨日街上,知柔被幾個小賊欺負,救她時不慎被刺,還好傷口不深。”

他頓了頓,拉過她的手:“別誤會,是知柔跟那書生的孩子,你禮佛後不久,知柔懷了孩子,那人卻跑了,你父親爲保侯府名聲,才叫我娶她爲平妻。”

“我想着若能救這孩子一命,也是爲咱們積福,放心,我跟她清清白白,日後等她找到如意郎君,定會送她出府。”

見他眸光真摯不似作假,林知意信了。

她記得林知柔確實癡迷過一個書生,她們姐妹關係本就很差,當年勸了幾次無果後便沒再管,不曾想竟鬧到這般田地。

三年期將近,蕭景珩不許她再回去,在府中收拾出一間佛堂給她住。

這日誦完經,她惦念他的傷,忍不住去看他。

卻聽正房裏傳出激烈的爭吵。

“你既說愛我,爲何每次吵架都要去佛堂探望她!”林知柔聲音裏帶着哭腔,“還故意叫我的人跟着,不就是想刺激我嗎?你到底想幹甚麼!”

蕭景珩聲音顫抖:“我想讓你像林知意一樣,對我言聽計從!知柔,你明知我非你不可,卻偏拉着那些小倌說笑,拿灑脫肆意敷衍我,你可知我有多難受?”

“我這樣還不是因爲你給不了我正妻之位!”林知柔摔了茶盞,“以前你說家裏反對你娶庶女,每次相會都扮成書生偷偷摸摸來找我,如今滿京城都知道你娶了我,爲何還留她?”

“我跟她是聖上賜婚,縱使岳父再偏心你,也不敢讓我輕易休她,何況爲了讓你進門,我親手害了她兩個孩子,又騙她過了三年牢獄般的生活,你也該知足了。”

林知柔冷笑:“我不知足,在我們那,男女是平等的,一夫只可一妻,我爲着你才留在古代,你卻只在乎自己的前程,既如此,那我也學你,多找幾個男人才公平。”

幾聲桌椅翻倒的巨響後,房門被推開,林知柔哭着跑了出去。

林知意倉皇躲進陰影中,眼淚砸落在地。她死死咬住手背,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手背很快出血,卻壓不住胸腔裏翻湧的冰冷與噁心。

原來,根本沒有甚麼克子的血咒,全是蕭景珩的陰謀。

他親手害了她兩個孩子,只爲騙她離家,好迎林知柔進門。

他在佛堂弄出的那些聲響,從來不是情不自禁,而是拿她當餌,誘林知柔喫醋。

就連當年相看親事也是假的,他一邊應付家裏跟她談婚論嫁,一邊扮作書生與林知柔私會。

三年青燈古佛,她抄爛的經,熬青的眼,全成了笑話。

他從未愛過她,所有的溫柔與情意,皆是算計。

林知意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回佛堂的,她跌在蒲團上,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腦中忽地閃過十三歲那年馬球會的場景。

她騎術不精,從馬上摔下,驚了旁邊一匹烈馬。

少年蕭景珩策馬而來,一把將她拽到身後,自己生生挨下馬蹄的踩踏。

他疼得額角冒汗,卻先回頭衝她笑:“別怕,我保護你。”

那笑容乾淨明亮,像初春暖陽,她記了十年。

可如今,他要保護的人,再也不是她了。

林知意蜷身將自己抱緊,指尖無意間觸到懷中那枚聖女令牌。

她深悉一口氣,猛地將令牌攥緊。

這是她最後一條退路,縱然九死一生,也好過留在這裏。

再回神時,熟悉的輪廓已近前,卻再不似馬球會上的少年模樣,眉眼間盡是戾氣與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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