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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到頂尖醫學院錄取通知書那天,爸爸高調包下游樂園,爲他懷孕的新歡慶生。
看到我出現,爸爸皺起眉頭:
“你媽呢?還在跟我賭氣?”
“你考上這麼好的學校,她都不露面,多大年紀了,還耍孩子脾氣!”
“我沒打算讓你阿姨進門,可你奶奶想要個孫子,她又不能生,你回去勸勸她,別任性了。”
我看着眼前這個曾因媽媽切菜劃破手,就連夜從國外飛回來的男人,覺得無比陌生。
他曾經是全天下最愛媽媽的丈夫。
可一切都在奶奶臨終前哭喊着要孫子時,變了。
那天,爸爸跟媽媽坦白,說那個女人做了羊水穿刺,是個男孩。
他陪新歡產檢時,媽媽死了,爸爸卻不信。
我深吸一口氣,將一張蓋着紅章的死亡證明和火化同意書,放在生日蛋糕旁。
“簽字吧爸爸,媽媽在太平間躺了7天,看在她陪了你20年的份上,送她去火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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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上的蠟燭還沒吹,方媛站在旋轉木馬前面,手擱在肚子上,笑容頓了一下。
爸爸低頭看那張死亡證明,沒接。
“念念,你鬧夠了沒有?”
他的語氣不重,甚至還帶着一點笑意,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你媽讓你來的?我知道她生氣,回去跟她說,我下週親自去接她出來散散心。”
方媛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看了我一眼,隨即換上擔憂的表情:“秦哥,孩子大概是嚇着了,別兇她。”
爸爸拍拍她的手背:“沒事,念念就是被她媽帶着犯擰,過兩天就好了。”
他把死亡證明折了兩折,塞回我手裏。
“拿回去,別拿這種東西嚇你爸。”
旋轉木馬的音樂又響了,叮叮咚咚。
方媛被他扶着坐上了一匹白馬。
她回頭衝我笑了一下,說:“念念,阿姨給你留了蛋糕。”
我攥着那張紙,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遊樂園裏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我轉身走了。
到家時,天黑透了,打開門,屋裏黑漆漆的,再也沒有溫暖的燈光。
玄關的鞋櫃上放着媽媽的拖鞋,左邊那隻鞋底朝上。
我沒動它。
廚房的燈是壞的,上週媽媽說過要換,沒來得及。
我拉開竈臺邊的抽屜,裏面有一個創可貼盒子,盒子是爸爸四年前放的,上面用馬克筆寫了三個字,“要小心”。
那年媽媽切藕片劃破食指,爸爸從迪拜連夜轉了兩趟航班飛回來,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家裏的菜刀全換了,又往抽屜裏塞了這盒創可貼。
媽媽笑他小題大做。
他說,你流一滴血我都嫌多。
他說,我們母女就是他的命。
我打開盒子,裏面是空的。
創可貼早就用完了,卻沒有人補了。
我走進臥室,牀鋪整整齊齊,被角壓在枕頭下面,是媽媽的習慣。
她的手機在牀頭櫃上充着電。
我按亮屏幕,微信停在一個對話框裏,收件人是“秦深”,輸入欄裏有一行字,沒有發出去。
光標還在閃。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手機屏幕暗下去了。
門外傳來一聲消息提示音,是我的手機。
爸爸發來一條微信:“告訴你媽,雲海閣我訂好了,明晚七點,她愛喫的鱖魚,我特意交代了少放辣。”
雲海閣。
媽媽上一次去雲海閣,是三年前的結婚週年日。她自己打車去的,在包間裏從天亮等到打烊,爸爸都沒有來。
後來,她就再也沒有提過這家店。
我記得,奶奶也是三年前去世的,彌留時,奶奶攥着爸爸的手,哭喊着說秦家的香火斷在爸爸這裏,她九泉之下都是罪人。
此後,爸爸就經常不着家,媽媽只當他是工作太忙,還經常在我面前給爸爸說好話。
可有些裂痕,終究是無法彌合了。
我放下手機,關了燈,在媽媽的牀上躺了下來。
枕頭上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沒有媽媽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