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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爸爸的公司。
前臺是新換的,掃了我一眼:“你找誰?”
“秦深。”
“秦總在開會,你有預約嗎?”
“我是他女兒。”
前臺愣了一下,拿起電話打到祕書檯,聲音壓得很低:“張姐,秦總的女兒說要見他,是那個大的。”
那個大的。
我在大廳等了兩個小時,張姐下來給我倒了杯水。
“念念,你爸確實在開會,要不你先去樓上他辦公室坐一會兒?”
我跟她上了樓。
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我先看到了那面照片牆。
以前正中間掛的是爸媽的結婚照,媽媽穿白裙子笑得眼睛彎彎的。
現在那個位置換成了一張B超照片,底下用磁吸相框卡着,旁邊貼了一張便籤,上面是方媛的字:寶寶第24周。
媽媽的結婚照被挪到了最邊上,和一堆公司合影擠在一起。
我站在照片前沒動。
張姐看到了,輕聲說:“方小姐上個月來佈置的,說秦總喜歡。”
我坐到沙發上,沒說話。
十一點半,門推開了。
不是爸爸。
方媛挎着一隻帆布袋走進來,看到我,腳步頓了頓。
“念念?你怎麼在這兒?”
她換了一件媽媽常穿的那種碎花襯衫,領口的樣式幾乎一模一樣。
我第一眼以爲自己看花了。
“你還沒喫飯吧?我給你爸帶了午飯,正好多帶了一份。”
方媛從帆布袋裏拿出一個保溫桶,揭開蓋子,是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一碗白米飯。
排骨用的是媽媽的做法,先炸後燉,糖色偏深。
“你爸說最近胃不舒服,外面的東西喫不慣。”她一邊擺筷子一邊說,”蘇姐以前給他做的口味我大概學了學,他說差不多。”
差不多。
媽媽花了二十年才摸出來的口味,她“大概學了學”就“差不多”了。
“念念,你也喫。”她往我面前推了一雙筷子。
我沒接。
“方媛,我找我爸簽字。”
我把火化同意書放在桌上,壓在保溫桶旁邊。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表情沒變。
“念念,你媽媽的事,我理解。換了是我,我也會生氣。”她坐下來,聲音放得很柔,”可她總這樣不接電話,你爸心裏也不好受。昨晚他還跟我說,想給你媽買條絲巾賠罪呢。”
門又開了,這次是爸爸。
他進來先看了一眼方媛:“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家歇着?”
又看到我,皺了皺眉。
“念念,你又來?”
“我媽的火化手續需要你簽字。”
爸爸把公文包放下,鬆了鬆領帶。
“你媽在跟我賭氣。等她氣消了,我自己去找她談,用不着你來回跑。”
“她不是賭氣。”
“行了。”爸爸打斷我,“你阿姨懷着孕,我不想在公司弄得不好看。你先喫飯,回頭我給你媽打電話。”
我看着他坐下來,拿起方媛遞過來的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兩口,點了點頭:“味道不錯,手藝見長。”
方媛低頭笑了。
我把火化同意書收回包裏,站起來。
走到門口時,張姐正端着文件進來,側身讓了讓我。
她手腕上戴着一隻貝母錶盤的手錶。
我認得那隻表。
媽媽找了一年,以爲自己弄丟了。
那是爸爸第一次出差給媽媽帶的禮物,錶殼背面刻了一行小字:每一秒都想你。
張姐注意到我的目光,下意識把手縮回袖口,壓低聲音說:“方小姐上個月給的,說是秦總讓處理的舊物。”
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