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丈夫陳嶼把離婚協議拍在茶几上時,眼神裏寫滿了嫌棄:
“程鹿,我們離婚吧。你甚麼都幫不了我,要你有甚麼用?”
他說這話時,大概忘了我嫁給他兩年,月供是我在還,貸款是我籤的字。
婆婆在背後罵我是“縣城的窮丫頭”,大姑子發朋友圈說我“心狠手辣”。
副經理職位被進銀行兩年的小夥子搶走那天,他衝我吼:
“你一個縣城出來的能有甚麼背景。”
後來他被停職調查,又把公文包摔在沙發上:
“都是因爲你!你要是有個當官的親戚,我至於這樣嗎?”
他不知道的是,我手機里正躺着表哥發來的消息——省行副行長,下週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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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端起茶杯,坐在沙發上翹着腿的婆婆劉芬就在親戚堆裏開了腔。
“程鹿啊,你能嫁到我們家,真是上輩子燒高香了。”
“縣城出來的姑娘,能進我們陳家的門,你爸媽在老家說起來都有面子。”
客廳裏坐滿了來家裏過週末的親戚,齊刷刷看向我。
那些眼神裏沒有惡意,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審視。
我端着茶杯沒吭聲。
結婚兩年,這種話我聽過太多次了。
我第一次聽的時候還會攥緊拳頭,現在已經能做到面不改色 。
我沒接話,她又補了一句:
“你那個做農產品生意的爸,一年到頭能掙幾個錢?也就夠在縣城買買菜。”
親戚們笑起來,笑聲不大不小,剛好夠我聽見。
我放下茶杯,笑了笑:“媽說得對。”
這三個字是我這兩年練出來的本事——不爭辯,不解釋,不反駁。
婆婆滿意地點點頭,轉頭跟大姑子聊起了她兒子要換車的事。
我起身去廚房洗水果,路過走廊的時候,聽到大姑子壓低聲音說:
“媽,你對她好點,人家好歹也是兒媳婦。”
婆婆的聲音更小:
“好甚麼好,縣城的,家裏就是個小商販,要不是我兒子當時非要娶,我根本看不上。”
我擰開水龍頭,讓水流聲蓋過後面的話。
手上洗着葡萄,腦子裏想的卻是昨晚陳嶼跟我說的事——他們銀行最近在搞中層競聘,他盯上了信貸部副經理的位置。
“這次機會難得,我得好好表現。”他當時躺在牀上刷手機,頭都沒抬。
我說那挺好的,你準備準備。
他沒接話。
我知道他在想甚麼,他需要的不是我的鼓勵,而是我的懂事——別在他忙的時候添亂,別在他同事面前給他丟人,最好也別在他家親戚面前多說話。
這些我都能做到。
洗好水果端出去的時候,陳嶼正好從外面回來。
他換了鞋走進客廳,跟親戚們打了個招呼,然後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很熟悉,是在評估我今天表現得怎麼樣。
我端着果盤站在那兒,臉上掛着標準的笑,他便收回目光,坐到了沙發上。
晚上親戚散了,我在廚房洗碗。
陳嶼靠在門框上,突然開口:“下週我們同學聚會,你也去。”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的同學聚會我從沒去過。
結婚的時候他沒帶我參加婚宴後的同學場,說“不太方便”。
後來他解釋過,說大學同學聚會都是帶老婆去的,他不想讓我去了顯得格格不入。
現在突然讓我去,肯定不是因爲想通了。
“銀行副行長也去。”他補了一句。
他需要我去撐場面,我把碗放進櫥櫃,“我穿甚麼?”
“隨便,得體點就行。”他轉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沒說話。
躺在牀上,我翻來覆去睡不着。手機亮了一下,是我爸發來的消息。
“鹿鹿,最近怎麼樣?陳嶼對你好不好?”
我回了兩個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