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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高三教學樓。
走廊裏擠滿了回來拿志願草表的學生。
我拿着空白的表格,走到教室最後一排的靠窗位置。
這是我坐了三年的座位。
鍾北的座位就在我前面。
“姜禾,筆借我用一下。”
一隻手從前面伸過來,熟練地從我桌上的筆筒裏抽走了一支黑色水筆。
鍾北轉過身,半靠在我的課桌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是我以前最喜歡的味道。
“你填哪兒?”
他一邊轉着手裏的筆,一邊低頭看我桌上空蕩蕩的表格。
“還沒想好。”
我語氣平淡。
“這有甚麼好想的。”
他輕笑了一聲,用筆尾敲了敲我的桌面。
“昨天不是說好了嗎,咱們都報科大。”
我沒接話。
許若從前排走了過來。
她手裏拿着自己的志願表,眉頭微微皺着。
“阿北,我查了一下歷年的分數線。”
她咬了咬下脣,聲音有些沒底氣。
“科大的錄取線,我可能還差五分。”
鍾北立刻站直了身體。
他拿過許若的表格,低頭認真看了起來。
“沒事,服從調劑就行。”
“實在不行,我就去讀科大的專科部,反正就在一個校區。”
許若眼睛紅了。
“那怎麼行,你分數那麼高,爲了我降這麼多分......”
“這有甚麼。”
鍾北打斷她,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我樂意。”
我坐在位子上,安靜地看着這一幕。
高二下學期,我拿到了省物理競賽的一等獎。
帶隊老師告訴我,可以直接保送省外的頂尖學府。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鍾北在校門口等我。
他沒打傘,渾身溼透地看着我。
“姜禾,你真的要走嗎?”
“你走了,誰給我講題啊。”
我看着他被雨水淋溼的臉。
心軟得一塌糊塗。
第二天,我拒絕了保送名額。
我說,我要留在本地,考科大。
鍾北高興得抱起我轉了三個圈。
他說:“姜禾,我們頂峯相見。”
現在,他爲了許若,輕而易舉地放棄了那個所謂的“頂峯”。
“禾禾。”
鍾北轉過頭,看向我。
“若若分數有點懸,到時候填志願,你幫她參考參考。”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你成績好,報科大肯定能進好專業。到時候若若要是有甚麼不懂的,你多照顧着點。”
“我不會報科大。”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鍾北愣住了。
手裏的筆停止了轉動。
“你說甚麼?”
他眉頭皺了起來,眼神裏帶上了幾分不悅。
“姜禾,別鬧了。”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着無奈。
“我知道昨天羣裏的事讓你有點不痛快。”
他以爲我在賭氣。
“但一碼歸一碼,志願是大事。你之前連保送都放棄了,不就是爲了上科大嗎?”
他看着我,眼神篤定。
篤定我離不開他。
篤定我所有的反常,都只是爲了引起他的注意。
“阿北。”
許若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你別逼禾禾了,她可能想去更好的學校呢。”
她聲音很輕,卻剛好能讓周圍的幾個同學聽到。
“畢竟,她成績那麼好,不像我......”
鍾北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反手握住許若的手,安撫地拍了拍。
然後再看向我時,眼神裏多了些責備。
“姜禾,你以前不是這麼小心眼的人。”
他把我的那張空白志願表拿過去。
在第一志願的格子裏,龍飛鳳舞地寫下了“科技大學”四個字。
“行了,別鬧脾氣了。”
他把表格推回到我面前。
“就這麼定了。下午我帶你和若若去喫城南那家刨冰,算我給你賠罪。”
他說完,沒再看我。
轉身拉着許若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