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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公司大堂。
我原本不想來,但南區公寓的物業費和我的醫藥公賬被財務卡住了。
財務總監在電話裏公事公辦,非要我本人來簽字確認。
我拄着柺杖,拖着因爲昨夜老公寓漏雨而受潮發澀的假肢。
每走一步,金屬連接處都傳來一陣鈍痛。
大堂里人來人往,不少員工偷偷朝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低着頭,只想快點簽完字離開。
一杯滾燙的咖啡突然從側面潑了過來。
我下意識躲閃,卻被一隻穿着高跟鞋的腳狠狠絆住。
受潮的機械假肢失去了平衡支撐。
砰的一聲響。
我整個人重重的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條假肢從我的殘端上脫落,甩出去了兩米遠。
長裙的下襬被掀起。
那截萎縮畸形佈滿醜陋疤痕的右腿殘端,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大堂裏瞬間安靜下來。
緊接着是壓抑不住的倒吸涼氣聲和竊竊私語。
“天吶,好可怕。”
“那就是周總的未婚妻,怎麼是個殘廢啊。”
陳曦站在不遠處,手裏還端着空了的咖啡杯。
她捂着嘴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眼底卻閃爍着得意的光芒。
我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摳着地磚縫隙。
腦海裏突兀的響起康復期我第一次摔倒時的聲音。
那時候的周時衍不顧一地的玻璃渣,跪在地上抱住我。
他落着淚,親吻我醜陋的斷肢。
“雪怡別怕,就算走的再難看,也是這世上最美的舞步。”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周時衍從總裁專屬電梯裏大步走出來。
他的臉色陰沉的可怕。
但他沒有走向我,而是一把將陳曦拉到身後,護的嚴嚴實實。
隨後他迅速脫下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西裝。
大步走到我面前,用西裝將我那截殘缺的腿裹的密不透風。
他半跪在我身邊,壓低了聲音。
語氣裏透着心痛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夏雪怡,你到底要強撐到甚麼時候?”
“爲了跟我賭氣,非要把自己弄的這麼狼狽才甘心嗎?”
“衣服披好,我不准你這副樣子讓別人看笑話,我立刻讓司機送你回去。”
他死死按着西裝的邊緣,覺得那截斷腿是見不得光的髒東西。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不是在保護我,他是在掩飾他的難堪。
我推開他的手,自己撿起兩米外的假肢,一聲不吭的重新套上。
強撐着站起來,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下午因爲殘端發炎,我不得不回一趟主宅拿專用的備用消炎藥。
剛走到客廳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刺耳的玻璃碎裂聲。
我推開門。
陳曦正舉着一根高爾夫球杆,狠狠砸碎了靠牆的展示櫃。
她穿着高跟鞋,腳下死死碾壓着一雙白色的芭蕾舞鞋。
那是絕版,是我曾經視若性命的東西。
上面甚至還沾着我車禍那天的血跡。
“哎呀,雪怡姐回來了。”
陳曦停下動作,挑釁的看着我。
“我看這鞋子放着也是落灰,不如幫夏小姐清理一下。”
我渾身發抖,拄着柺杖的手指骨節泛白。
“滾出去。”
我咬着牙,聲音嘶啞。
周時衍就是在這個時候趕回來的。
他大步邁進客廳,視線掃過一地狼藉,臉色在瞬間陰沉下來。
徑直走向陳曦,抓起她的手仔細檢查。
“有沒有劃傷,怎麼這麼不小心?”
確認陳曦無礙後,他才轉過身。
走到我面前輕輕抱住僵硬的我。
“雪怡,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卻字字誅心。
“那雙鞋你確實用不上了,留在家裏只會讓你觸景傷情。”
“以後你的世界只有我,不需要那些回憶了,懂嗎?”
我慢慢抬起頭,推開他溫熱的胸膛。
一瘸一拐的走到玻璃渣裏,徒手撿起那雙帶血的舞鞋殘骸。
玻璃刺破了我的手指,血珠滴在地毯上。
我看着周時衍。
“你說的對,確實用不上了。”
我轉身將那雙鞋連同我七年的信仰,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周時衍,我們之間連回憶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