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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婆子應聲上前。
“把三少爺從馬廄牽過來,讓這位林大小姐好好看看她未來的夫君。”
林婉兒終於崩潰了,她撲過來抱住我的裙襬:
“王妃!王妃求您開恩!我甚麼都不知道!那些繡孃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我低頭看着她。
“不知道?”
我一腳將她踹開。
“你娘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滿堂賓客噤若寒蟬。
角落裏,一個穿青衣的丫鬟悄悄退出了側門,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着衝出了王府。
我站在廊下,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裏。
“關九重門。”
我轉身對管事吩咐。
“再去庫房,把那口陰沉木的棺材抬到正廳來。”
管事愣住了。
“抬。”
第二天天沒亮,王府門口就被堵了。
不是林如霜本人來的。
她派了宮裏的李公公,帶着一尊三尺高的白玉觀音,
說是“尚書夫人體恤王妃操勞,特贈佛前供奉,望王妃慈悲爲懷”。
我讓人把觀音抬到院子裏,拿起架上的長槍,一槍捅碎了觀音的腦袋。
玉屑飛濺,李公公嚇得癱坐在地。
“回去告訴你主子,她的慈悲,我受不起。”
李公公連滾帶爬地走了。
不到一個時辰,王府長史趙平跪在了我面前。
“王妃,屬下斗膽說一句。王爺在北境鏖戰,糧草全仰仗戶部調撥。首輔裴淵一句話,就能讓三十萬將士斷炊。您這個時候得罪林家......”
“所以呢?”
“屬下的意思是,能不能先把林姑娘放回去,等王爺班師再做定奪......”
我把槍尖抵在他的喉結上。
“趙平,你跟了我幾年?”
“十......十二年。”
“十二年裏,有沒有哪一次,我說出口的話收回去過?”
他閉上了嘴。
我收回長槍,轉身走進後院的密室。
推開那扇鐵門,裏面的架子上擺滿了東西。
賬冊、血書、信件、當年那件被扯爛的嫁衣殘片,還有一個瓷瓶——裏面裝着十五年前灌進我喉嚨的啞藥殘渣。
我一樣一樣都留着。十五年了,一樣都沒扔。
正看着,窗外“嗖”的一聲,一支冷箭釘在了窗框上。
箭尾纏着一條素絹,上面的字跡我認得——是林如霜的手筆。
“午時三刻前,交出小女,自縛請罪,可保王府上下平安。”
我把素絹湊近鼻子聞了聞。
是她慣用的迦南香。
十五年了,還是這個味道。
當年我養父聽說我被送去沖喜,連夜從鄉下趕了八十里路進城。
他攔在林家馬車前面,求他們把我還回來。
林如霜沒有下車。
她只說了一句:“撞開。”
馬蹄從我養父的胸口碾過去的時候,我被堵住嘴綁在花轎裏,甚麼都聽見了,甚麼都做不了。
我把那支冷箭折成兩截,丟進火盆裏。
然後我打開衣櫃,取出了那件跟隨我征戰八年的玄鐵軟甲。
穿上它的時候,我對着銅鏡看了一眼自己。
四十歲的臉,側頰有一道淡疤,是替夫君擋箭留下的。
林如霜認不出我。
沒有人能認出我。
當年那個被扒光衣服塞進破花轎的乾瘦農女,早就死在了十五年前的那個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