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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父親死後第二天,在陪我守靈的時候,裴宴忽然淡淡開口。
“其實五年前,我沒有讓姣姣嫁給你父親選的那個秀才。
花轎是我劫的,人我一直養在院子裏。
可現在她懷孕了,我不能再委屈她了,我要接她進府。
她不會動搖你首輔夫人的位置,你們從前便是姐妹,如今也算是重聚了。
你如今有了正妻的位置,成了首輔夫人,也有了長子,後半輩子喜樂無憂,該知足了。
不過如果你執意和離,我也會尊重你的意願。”
我愣住了,突然就知道了這幾年,明明已經攻略成功,好感度卻突然開始下降的原因。
回過神,我提起纓槍,對準裴宴的喉嚨,聲音冷淡:
要是我說,我不同意你接她進府呢?
下一秒,七歲大的兒子裴霖安卻將裴宴護在身後,鼓着嘴不滿道:
其實我三年前就知道爹爹在外面養女人了,但是我沒有說,因爲那個姐姐很漂亮,像仙女一樣!
而且她很溫柔,不像你,不許我喫糖不許我玩泥巴不許我爬樹,兇巴巴的,怪不得大家都叫你母老虎!
你要生氣就衝我來,不許爲難仙女姐姐和爹爹!
我抱着父親的牌位,看着他們護着那個女人的樣子。
突然就覺得,這個世界,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
纓槍一寸寸逼近脆弱的喉管,擦出淡淡血絲。
裴宴卻不怒反笑,手指輕輕撥弄起一縷我垂下的髮絲把玩着,聲音冷淡而從容:
“你父親已經死了,季瑛。”
“現在你沒有靠山了。”
“而我,是權傾天下的首輔。”
“你覺得,你的拒絕,有意義嗎?”
看着他毫不知錯的樣子,心口酸澀蔓延到喉頭,快要讓我窒息。
我憤怒咬牙,用盡力氣就想要將長槍狠狠刺入他胸口。
他卻不躲,任憑長槍深深扎入胸口、血色蔓延。
“消氣了嗎?”
他握住我的手,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生氣,可是她也算你妹妹。
你已經成了首輔夫人,享受了五年的榮華富貴,也有了長子,你忍心看她和未來的孩子在外面偷偷摸摸受人指點一輩子嗎?”
而且放眼整個朝廷,那些達官顯貴,有哪個是隻有一個女人的?”
裴霖安也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即便仙女姐姐嫁給了爹爹,母親你也永遠是首輔夫人,爲甚麼還要咄咄逼人呢?”
心口像被巨浪拍打的礁石,一點一點碎裂。
我開口,聲音嘶啞。
“爲甚麼偏偏是這幾天?”
他笑得隨意。
“因爲想給那個老頭看看,他往日最看不起的人,卻把他兩個女兒都納爲己有。”
“他應該會很生氣吧?”
我愣住了。
剛想反駁,卻被趕來的媒婆打斷。
“裴大人,時辰到了,您再不出門接親,別人可是要說姣姣小姐的閒話的。”
聽到姣姣兩字,他眼裏瞬間染上了溫柔。
下一秒,我的手掌被他輕鬆卸力,整個人失重地甩在地上。
後腰磕到桌腿,我痛得渾身發抖,但還是咬着脣不讓眼淚落下。
看到我的模樣,裴宴的眼裏有一瞬不忍。
“霖安,去扶你母親回房間。”
手指利落接過僕人遞來的布條,他敞開喜服,隨手纏上傷口,聲音溫柔而冷淡。
“姣姣還在等我,之後要繼續鬧還是要和離都隨你。”
“但今天是我和她大喜的日子,你穿一身白,怪晦氣的,去換了吧。”
裴霖安小心扶起我,嘴裏的話卻字字誅心。
“母親,你別那麼小氣,仙女姐姐也算是你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妹妹,你就不能和她和平相處嗎!”
看着眼前模樣神似的兩父子,我喉頭湧起腥甜,再也聽不下去。
將手邊玻璃杯狠狠砸在裴宴腳下,字字泣血:
“我爹纔剛死兩天,你就迫不及待迎她進門,你還是人嗎,裴宴!”
“她也是個沒臉皮的,我當初在乞丐堆裏救下她,這些年我父親待她如親女兒一般,她就是這樣回報我們的嗎?”
杯子頓時四分五裂,就像我和他的感情。
他卻毫不在意,眉頭皺起,神色無奈:
“嗯,我不是人。滿意了?好了,別鬧了。”
“我讓人給你看看手,好好擦藥。”
“不願意換衣服的話,就回房待著,別衝撞了姣姣和孩子的喜氣。”
說完,他轉身離去,牽着裴霖安一起。
一大一小,鮮紅的喜服扎得我眼熱。
我從窗紗後,看着他以正妻之禮,十里紅妝迎宋姣姣進門。
她鳳冠霞帔,小腹微微隆起,面色紅潤,眼裏滿是幸福。
和我當初在乞丐堆裏撿到她的時候,髒兮兮的模樣,截然不同。
人羣歡呼着,朝他們投擲花瓣和桂圓紅棗,簇擁着他們拜天地。
而裴霖安,則一直站在他們身邊,眼裏也滿是喜悅。
我被軟禁在屋裏,聽着他們歡聲笑語。
不自覺想起我不顧父親阻攔和裴宴私奔那日。
那時他還是個窮書生。
我們在破茅屋裏拜天地,他穿着紅色喜服,溫柔地捧着我的臉啄親,眼裏滿是堅毅:
“委屈你了,阿瑛。
以後等我當了狀元郎,我一定高頭大馬,十里紅妝迎你進家門,給你補一場上京最盛大的婚禮。”
我自嘲地笑了笑。
他當初隨口許的諾,我卻當了真,等了整整十年。
如今,我確實見到了上京最盛大的婚禮。
只是,是他和我曾經視爲親妹妹的女人的。
我突然就不想再等了。
“系統。”時隔許久,我輕聲呼喚着。
“我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