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第一天，林薇薇把准考證落在了家裏。
爸爸按下控制終端，冷聲命令我：
“十五分鐘內，把證件送到一中考點。”
“要是耽誤了薇薇考試，我就當沒認回過你這個女兒。”
我也是今天的考生。
可被送去做完AI學乖改造後，我已經學會了不爭、不問、也不反抗。
所以我只是點頭，抱着她的透明文件袋衝進車流。
被撞飛時，我的膝蓋骨裂開，血順着小腿往下淌。
我卻還是從地上爬起來，一步一步往前跑，嘴裏反覆念着：
“不能耽誤妹妹高考。”
直到我把准考證遞到爸爸手裏，他還在嫌我一身血晦氣，嚇到了林薇薇。
可他不知道，在我被撞飛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死了。
......
1
我被接回林家的那天，離高考只剩四十七天。
從縣城開來的那輛黑車停在別墅門口時，我攥着洗得發白的書包帶，手心全是汗。
來之前，班主任特地把我叫到辦公室
說我這次二模全市排進前五十，重點大學不是問題。
我一路上都在想，等回了親生父母家
我是不是終於能有一張安靜的書桌，一盞屬於自己的檯燈
一對真正盼着我考出去的爸媽。
可進門後，我最先看見的，卻是玄關正中那張全家福。
照片裏，爸爸攬着林薇薇，媽媽替她理着劉海，兩個人都笑得溫柔。
而我這個剛被找回來的親生女兒，連一個空位都沒有。
管家把我帶上二樓，說給我收拾了房間。
我推開門，愣了兩秒。
那不是主臥旁邊朝南、採光最好的房間
而是走廊盡頭一間臨儲物間的小客房。
桌上堆着舊禮盒和沒拆完的快遞箱，窗戶外頭就是空調外機，嗡嗡作響。
連書桌都是摺疊的，桌角還壓着一**薇薇上個月淘汰下來的複習計劃表。
我忍不住問：
“不是說，我以前的房間一直留着嗎？”
管家還沒開口，林薇薇就從主臥旁那間房裏探出頭來
穿着乾淨的家居裙，手裏抱着一本錯題集，衝我笑得乖巧。
“姐姐，你別誤會呀。”
“是我快高考了，媽媽怕我換環境會睡不好，才讓我繼續住這間。”
她說着，又像忽然想起甚麼似的，輕輕補了一句：
“不過你放心，等我高考結束，我可以慢慢搬。”
慢慢搬。
可我離高考，也只剩四十七天。
我把書包放下時，才發現櫃子裏連套新的牀品都沒準備好
角落還塞着兩箱林薇薇換季不要的舊衣服。
像是這間房從一開始，就不是拿來安頓女兒的，只是臨時塞個人進來。
晚飯時，爸爸一直在問林薇薇模擬考發揮得怎麼樣
媽媽也記着她不喫蔥、不喝涼湯
連那盅燉了兩個小時的燕窩都放在她手邊。
我坐在旁邊，像個誤闖進來的外人。
直到爸爸終於想起我，才淡淡問了一句：
“縣城那邊教材和進度跟不跟得上？你剛回來，先適應，別總想着爭。”
我抬頭看着他們，那一路的期待，忽然一點點涼了下去。
“既然我纔是你們親生的，爲甚麼不把林薇薇送回她真正的家？”
筷子落在瓷碗上，發出一聲脆響。
媽媽臉色先變了，林薇薇的眼圈也一下子紅了，低着頭，小聲說：
“我就知道姐姐不歡迎我。”
爸爸“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眼神冷得嚇人。
“林見夏，你剛回家就容不下薇薇，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攪散才高興？”
我攥緊筷子，聲音發顫：
“我只是說實話。”
“實話？”爸爸冷笑
“薇薇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馬上就要高考了。”
“你一回來就逼她走，你安的甚麼心？”
那天晚上，爸爸第一次把我帶去那個所謂的“AI學乖矯正中心”。
他說我不是壞，只是野慣了，不懂怎麼當林家的女兒。
他說等我學乖了，就會明白一家人該怎麼相處。
三天後，我從那裏回來。
爸爸坐在客廳沙發上，看着我，試探着開口：
“以後不準再針對薇薇，聽到了嗎？”
我站在原地，抬起頭，輕聲回答：
“聽到了，爸爸。”
他又說：
“明天開始，你那套衝刺筆記先給薇薇用。她狀態比你重要。”
我依舊點頭：
“好的，爸爸。”
爸爸盯着我看了幾秒，終於滿意地笑了。
可他不知道，從那一刻起，我連“爲甚麼”都不會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