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擺着兩份早飯。
一份是牛奶、煎蛋和蝦仁小餛飩。
一份是昨晚剩下的白粥和兩個冷掉的饅頭。
媽媽把那碗小餛飩推到林薇薇面前，語氣溫柔：
“多喫點，補腦，今天還有數學私教。”
林薇薇皺着眉撒嬌：
“我昨晚沒睡好，頭還有點疼。”
爸爸立刻接話：
“那上午的英語卷子別做了，先養狀態，高考前身體最重要。”
我坐在一旁，沒動筷子。
爸爸這才抬頭看了我一眼，像是終於想起桌邊還坐着個人。
“你把粥喝了，喫完去把薇薇昨天那套理綜卷整理出來，錯題也重新謄一遍。”
“好的，爸爸。”
我低頭端起發涼的白粥，一口一口往下嚥。
林薇薇咬着勺子，看着我，忽然笑了。
“姐姐以前在縣城，不會沒見過這種一對一老師吧？”
“不過你別難過，爸爸說了，等我高考完，你想要甚麼都能補給你。”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
可她手邊攤着的，卻正是我昨晚放在書包裏的那本英語押題冊。
那是班主任託關係才借到的內部資料。
我盯着那本書，手指微微蜷了下。
下一秒，爸爸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見夏，薇薇喜歡你的資料，是看得起你。”
“你是姐姐，別一回來就一副甚麼都要爭的樣子。”
“好的，爸爸。”
我把視線收了回來。
喫完飯，我抱着林薇薇的卷子進了書房。
落地窗，原木書桌，整牆書櫃，連窗邊那盞護眼燈
都是我以前在想象裏給自己畫過的樣子。
可現在，桌上擺着林薇薇的名字牌、她的倒計時牌、她的保溫杯
連椅背上都搭着她的薄毯。
我站在門口，像個進來打掃的傭人。
爸爸站在我身後，語氣平平：
“以後這間書房先給薇薇衝刺。”
“你底子不差，在自己房間學也一樣。”
他說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是在分配一件本就不該屬於我的東西。
數學老師來了。
我本來以爲，至少也能一起聽。
可老師剛把資料攤開，爸爸就衝我擺了擺手：
“你出去，別影響薇薇思路。”
“她現在情緒最重要，受不得一點打擾。”
我站起身，抱着自己的習題冊退到門外。
門合上的前一秒，我聽見林薇薇軟着聲音問：
“爸，姐姐不會生氣吧？”
爸爸低聲哄她：
“她已經學乖了，不會。”
他們把我送去“學乖”，不是爲了讓我更懂事。
是爲了讓我安靜。
爲了讓我閉嘴。
爲了讓我在林薇薇高考之前，乖乖待在該待的位置上，不爭，不搶，也不委屈。
下午，保姆把剛燉好的雞湯送上樓。
林薇薇喝了兩口，皺着眉說膩，就推到了我面前。
“姐姐，你喝吧，別浪費。”
我伸手去接。
她卻像忽然手滑了一下，整碗湯都潑在我攤開的錯題本上。
紙頁瞬間捲了邊，墨跡暈開一大片。
那是我從高二攢到現在，補出來的重點題型。
我低頭看着那本溼透的錯題本，耳邊先響起爸爸的聲音：
“不過是一本錯題本，薇薇又不是故意的。”
“你別擺臉色給她看。”
我抬起頭，平靜地說：
“我沒有。”
爸爸盯着我，像是很滿意這種反應。
“這就對了。”
“明天開始，你把自己的語文作文素材和英語模板也拿給薇薇。”
“她這兩科提上去，比甚麼都重要。”
“好的，爸爸。”
我彎下腰，把那本被雞湯泡皺的錯題本一點點合上。
紙張黏在一起，撕都撕不開。
就像我原本還想抓住的那點高考機會，也在這一頁一頁裏，被他們慢慢泡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