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青紅着眼睛:
“這二十年來,都是姐姐替我在父母跟前盡孝。”
“如今我回來了,本該是我來償還姐姐。可我身子不爭氣,反倒叫姐姐替我受苦。”
“這河伯的婚事,本該就是我去的,我嫁便是。”
話音落下,沈青就要往外走。
可還沒走半步,她身形一晃,向後倒去。
“青兒!”
顧庭允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沈青。
母親慌亂地喊:“快!快去找大夫來!”
“娘,女兒沒事。只是心口有些疼,不用煩請大夫過來。”
她飛快的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
“你們別怪姐姐,如今的事,她也是委屈的。”
顧庭允心疼道:
“青青,你就是心太善。”
“她霸佔了你的身份這麼多年,如今你還要替她說話。”
隨後他轉向我,眉眼間只剩下一片冷意:
“沈幼薇,我今日把話跟你說清楚。”
“你,今天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我踉蹌後退,看着我的夫君如此護着一個外人。
我閉上眼睛,兩行清淚落下。
“我可以嫁,但有一個要求。”
“我要帶着歡兒一起走,歡兒是我拼命生下的骨肉,誰也不不能將他從我身邊帶走。”
“除非,我死。”
沈青眼中具是慌亂:
“姐姐,歡兒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祭祀路上顛沛流離,他如何能受得住?”
“我是他的生母,自然會看護好他。”
沈青咬着下脣,那張柔弱的臉轉向顧庭允。
輕聲哀求道:“顧郎。”
只是輕飄飄兩個字,顧庭允心中的天平便再一次倒向她:
“歡兒是我唯一的兒子,自然要養在顧府。”
“更何況青青早年隨我在邊疆傷了身子,不能生育,我早就打算將歡兒過繼給她。”
“一來讓她之後有能傍身的倚仗,二來......”
“所以你早就和沈青有苟且?”
我怔怔的看着顧庭允,視線模糊又清晰。
“你在邊塞那些年,我擔心你缺衣少食,日日懸着一顆心,夜不能寐。”
“我爲你繡冬衣,納鞋底,生怕你凍着冷着沒有衣服添置,熬得眼睛紅腫,手指上全是針眼。”
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可你是怎麼對我的!千里之外,你和沈青滾在一起,美酒佳人,好不快活!”
“你有沒有想過我日日操勞,苦了一年又一年!”
“夠了!”
顧庭允冷聲打斷我。
“沈幼薇,你說話怎麼這樣難聽?”
“青青是在邊關照顧過我的恩人。”
“她溫婉賢淑,若不是流落在外,她會是高門貴女,出身地位禮儀談吐,要比你強不知道多少倍。”
“是,我那時便愛她傾慕她,想給在外漂泊無依的她一個家,我有甚麼錯?”
“倒是你,說出這般上不得檯面的話,你自己看看你這副尖酸刻薄的嘴臉。”
他冷笑一聲,看向我的目光中滿是不加掩飾的嫌惡。
“怪不得你的親生父母要將你扔下。”
“換了誰,都不會要你。”
炎炎夏日,我卻冷的直髮抖:
“你說甚麼?”
顧庭允卻不理我,繼續說道:
“你以爲歡兒是你的孩子?”
顧庭允冷笑一聲,道:
“邊疆苦寒,青青身子弱,懷相又不好。我怕孩子在那樣的地方活不下來,正好你也要生了,便想出了這個法子。”
“我本來還猶豫,你的孩子該怎麼處理。”
“可沒想到,生出來竟是個死胎,不會哭,更不會笑,又是個女孩。”
“我趕到的時候,接生的嬤嬤說,那孩子已經沒了氣息,我便由她隨意處置了。”
他頓了頓,說:
“想來現在也已經化作一捧黃土,再投胎去了。”
眼前一陣陣發黑。
指甲掐進掌心,都不覺得疼。
我忽然想起我生產那日。
接生的嬤嬤說,胎位不正,怕是難產。
我抓着牀欄,熬了一天一夜。
最後渾身上下再無一點力氣。
我以爲我要死了。
是顧庭允撲到我的牀前,緊攥住我的手。
聲音裏具是慌亂:
“幼薇,我回來了,我在這裏,你別怕,別怕。”
我至今還記得他那時的樣子。
渾身溼透,狼狽不堪。
不遠萬里從邊塞趕回來。
我原本以爲,那是他對我的真心。
是心裏有我,是心疼我。
原來都不是。
他趕回來,是爲了調換孩子。
母親上前一步:
“庭允,你莫要再說了!這些話,怎麼能在這個時候......”
“岳母大人,事到如今,還有甚麼不能說的?”
顧庭允甩開母親的手,
“她既然問起,我便一五一十地告訴她。也好讓她死了這條心,安安心心上花轎。”
沈青見阻止不住,只得對我道:
“姐姐,你莫要聽顧郎胡說!”
“他是氣急了,說的都是氣話!”
就在這時,尖銳嘹亮的嗩吶聲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