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婚禮試妝那天,沈既白突然把一份終止妊娠同意書推到我面前。

“溫眠,簽了吧。”

我愣住,下意識護住小腹。

昨天夜裏,他還貼着我的耳朵說,孩子的小名就叫歲歲,歲歲平安。

可現在,他身邊站着我從孤兒院資助到大學畢業的女孩。

她穿着我的婚紗,手上戴着我的戒指。

沈既白看着我慘白的臉,笑了。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你不會真以爲,我會娶仇人的女兒吧?”

我聽不懂。

他卻把一份舊案卷宗摔在我身上。

“當年我妹妹墜河,是你爸開車撞斷護欄害的。”

“我留你五年,不過是想讓你嚐嚐,被人捧到雲端再摔下來的滋味。”

我渾身發冷,聲音也在抖。

“那我三年前給你做骨髓配型,差點死在手術檯上,也是你安排的?”

沈既白冷笑。

“是啊,“不過你放心,你這條命還算有點用,至少救活了她。”

他說完,牽起那個女孩的手,語氣溫柔得像刀。

“今天婚禮照舊,只是新娘,換人了。”

......

婚紗店裏的燈很亮,亮得刺眼。

我站在落地鏡前,身上是沈既白親自選的緞面婚紗。

腰腹的位置,被設計師特意放寬了一寸。

他說孕婦不能勒着。

他說,眠眠,我終於有家了。

可現在,他把終止妊娠同意書遞到我面前。

語氣平靜得像在讓我籤一張快遞單。

“字簽了,下午會有人送你去醫院。”

我僵在原地,手指一點點攥緊婚紗裙襬。

“沈既白,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他沒回答,站在他身旁的許知穗先低下頭。

她小聲道:“眠眠姐,你別怪既白哥。”

“他也是太痛苦了,你爸爸害死他妹妹,他能忍着陪你五年,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看向她。

她身上的婚紗,是我上個月熬夜改了三版設計圖才定下來的款式。

手上的鑽戒,是沈既白說要給我一個驚喜,偷偷給我設計的,我偷看過草圖。

我突然覺得荒唐。

五年前,我在孤兒院做公益。

許知穗躲在樓梯間裏,抱着一本破舊的英語書哭。

她說沒人願意資助她讀大學,她說她想離開那裏。

想真正爲自己活一次。

是我簽下資助協議,把她帶到江城,替她聯繫學校和醫院。

也是我在她急性白血病復發時,一次次跑去配型中心。

後來配型成功。

醫生說,我和她骨髓高度吻合。

那段時間,沈既白徹夜陪着我。

他心疼地抱着我說:“眠眠,你怎麼這麼傻?”

“爲了一個不相干的人,也敢把自己送進手術室。”

原來這些都是演的。

我扶着鏡框,勉強站穩。

“沈既白,三年前那次配型,是你安排的?”

他垂眼看着我。

“是。”

一個字,把我所有僥倖砸碎。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病了,也早就知道我能救她?”

沈既白終於笑了。

“溫眠,你該慶幸自己還有點用。”

“不然你以爲,我爲甚麼願意碰仇人的女兒?”

婚紗店裏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設計師,化妝師,店員。

她們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許知穗眼眶一紅,伸手拉住沈既白的袖子。

“既白哥,別這麼說,眠眠姐懷着孕,受不了刺激的。”

“受不了就別懷。”

沈既白淡淡打斷她。

“這個孩子,本來就不該來。”

我猛的抬頭。

“他也是你的孩子。”

“是嗎?”

沈既白看着我的小腹。

眼裏沒有半分溫度。

“可他身體裏流着溫家的血,我嫌髒。”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昨天夜裏。

他把掌心覆在我小腹上。

笑着說,如果是女兒,就叫沈歲歲。

我問爲甚麼。

他說,因爲他曾經弄丟過一個妹妹。

以後想把所有平安都給我們的孩子。

原來,每一句溫柔背後,都藏着刀。

我抬手,想把那份同意書撕碎。

沈既白卻先一步捏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的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溫眠,別鬧得太難看。”

“你爸當年撞斷護欄,害我妹妹連屍體都沒找到。”

“你們溫家欠我的,不止一條命。”

他說着,將那份泛黃的案卷摔在我面前。

照片散落一地,雨夜,斷橋,墜河的車,打撈隊。

還有我父親被蓋上白布的遺體。

我盯着那些照片,呼吸一點點滯住。

“不可能。”

我爸是沈家的司機,也是那場事故里唯一死亡的人。

當年所有人都說,他爲了救沈家小女兒,連命都不要了。

可沈既白卻說,是他害死了她。

“不可能?”

沈既白俯身,撿起一張事故鑑定,遞到我眼前。

“白紙黑字。”

“溫啓山酒駕超速,車輛失控撞斷護欄。”

“溫眠,你敢說你不知道?”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許知穗輕輕嘆氣。

“眠眠姐,你爸做錯了事,你不該還裝無辜。”

我看着她。

“許知穗,你也知道?”

她躲開我的視線,眼淚掉得很快。

“我只是心疼既白哥。”

“他這些年明明很恨你,卻還要每天對你笑,真的太苦了。”

太苦了,原來受害者是他。

我被他騙了五年。

捐了骨髓,懷了孩子。

如今被逼着簽字打掉,卻成了該體諒他的人。

胸口疼得厲害。

我推開沈既白,踉蹌着往外走。

可剛走到門口,手機突然震動。

一個陌生號碼把我拉進了羣。

羣名叫:沈少復仇圓滿局

消息飛快彈出。

“臥槽,今天終於攤牌了?五年啊,沈哥真忍得住。”

“我以爲他最多騙溫眠一年,沒想到連婚禮都能演到試妝。”

“願賭服輸,我那輛跑車明天過戶。”

“不過她真給許知穗捐骨髓的時候,我還有點心虛。”

“心虛甚麼?仇人的女兒,就當替她爸贖罪了。”

我站在冷風裏。

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五年。

原來我以爲的相愛,是一場賭局。

而我,就是他們賭桌上最可笑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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