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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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六次奪回身體後,兄長不惜引血起陣,只爲召回強佔我身體三年的穿越女。

我想上前質問,卻被母親一把拽住頭髮按進符水中:

「瑤瑤只是想體驗一回你的人生,若非你容不下她,我們何須次次開陣?」

我憋得肺腑生疼,伸手抓未婚夫衣襬,卻被狠狠甩開:

「前五次你被奪舍,都是我們安排的。你沒了身體又死不了,早該習慣了。可欣瑤嬌貴,受不得苦,你懂事點。」

兄長冷笑補刀:

「你若還想我們念着你,便莫要掙扎,將身體還給欣瑤,別髒了她的歸家路。」

三年裏我六次淪爲孤魂,爲了和家人團聚,數次差點魂飛魄散。

到頭來,我纔是那個不該存在的人。

我心如死灰。

可因陽壽未盡,數次送我還陽的閻君卻徹底怒了,冷聲傳訊:

「既然這世上無人念你,這具身體不要也罷!」

「三日後自去輪迴,吾已爲你挑了新的家人。」

我不再掙扎,任由符水灌入口鼻。

也好。

這具身體,這所謂的家人,我都不要了。

白欣瑤以實體出現時,我正縮在角落咳得直不起腰。

兄長眉峯微蹙,剛要扶我。

白欣瑤突然貼上前,整個人親暱掛在他懷中,笑得張揚:

「兄長,你可真好騙!又上當了吧!」

她輕蔑掃過地上的我與打翻的符水桶:

「此次我可是用自己的身體回來的,姐姐能有甚麼事?就這半尺淺水,連只貓都淹不死。姐姐這是把你們當傻子呢!」

她看向我,惡意毫不掩飾:「姐姐下次演戲,記得演得像一點。」

不等我開口。

兄長一怔,扶着我手臂的手陡然一鬆。

我重重砸在青石階上,後背鈍痛鑽心,只能蜷縮成一團。

他臉色徹底沉下:

「沈鳶芷!不過喝了幾口符水,就半死不活博同情,你到底要裝到甚麼時候?」

母親也嫌惡地別開眼:

「欣瑤剛回來,你就用這種下作手段爭寵,平日是我太慣着你了!」

我猛地咳出一口腥甜,鮮血染紅衣襟。

從前我打個噴嚏,母親便心疼得直掉眼淚。

兄長會立刻脫下狐裘,將我裹緊。

未婚夫裴覺更是急得差點把大夫從馬背上拽下來。

那時我只是皺一下眉,所有人都會緊張。

可如今我咳得嘔血,他們卻只當我在演戲。

滿心滿眼,只有白欣瑤。

我垂眸看向腕間代表最後時限的三片花瓣,氣息微弱,卻輕輕笑了。

閻君方纔傳訊,腕間花瓣落盡之日,便是我身死輪迴之時。

可我,一刻也不想等了。

白欣瑤掩去眼底得意,故作懂事:

「姐姐,兄長他們疼我,纔對你嚴厲了些,姐姐實在生氣就罰我吧,千萬不要記恨兄長母親。」

我偏頭避開她伸來的手,踉蹌着起身朝池塘走去。

從哪裏開始的,便從哪裏結束吧。

剛抬起腳,裴覺不悅冷喝:

「不過訓斥你兩句,就敢拿死威脅?真當我們還會縱容你?欣瑤都大度原諒你搶她身體害她流落在外六次,你還不知足?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我搖頭苦笑,懶得再辯解。

只因我曾無數次解釋「我不是,我沒有」,可換來的卻只有漠視。

母親說:「欣瑤只是借身暫住,又沒害你,你至於這麼小氣?」

兄長說:「欣瑤太苦,你讓着她。」

裴覺說:「你沒了身體又死不了,何必相逼。」

他們說的沒錯。

陽壽未盡,地府不收。

我死不了,也活不成。

不人不鬼,甚麼都不是。

我扯了扯嘴角,縱身一躍。

冰冷池水瞬間將我吞沒,口鼻灌滿水,窒息感洶湧而來。

腕間花瓣明明滅滅。

岸邊慌亂只持續了一瞬,便歸於平靜。

母親的聲音隔水傳來,輕飄飄的:

「別怕,她最是惜命,不過是和欣瑤爭寵較勁罷了,鬧夠就上來了。」

裴覺面上急切瞬間褪去,只剩厭惡:「沈鳶芷,這裏不是你玩鬧的地方。若是驚了欣瑤的錦鯉,我定不饒你!」

原來,我求死。

在他們眼裏,只是玩鬧。

我的命,還不如白欣瑤的一尾魚。

意識逐漸模糊,身體越來越沉。

就在我以爲終於解脫時,一雙手猛地攥住我的肩膀,將我拽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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