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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怒氣洶洶地吼着,好像要把我喫掉。
甚至,沒看見我打着石膏繃帶的胳膊,紅腫的眼睛。
我放下包,疲憊到沒力氣爭吵。
“我坐了兩天的大巴,手機早就沒電了,哪裏有時間打舉報電話?”
他環着手臂,居高臨下地睨着我。
“不是你,還有能有誰?”
“雪兒爲了站上那個賽場,努力了整整三年。”
“你根本不知道訓練的辛苦,嫉妒她能和我並肩上賽場。”
“除了你,沒人有理由去舉報她。”
血液就好像凝固住了一般。
我眼無焦距和他對視,靜靜地說,
“正因我知道訓練的辛苦,所以我才做不出舉報她的事。”
“你忘了,我也曾是個出色的滑雪運動員。”
賀州良被我的眼神刺到,視線落到我左腿上,低下了頭。
“抱歉......我太沖動,說錯話了。”
“腿還疼嗎?醫生說每天都得熱敷,我幫你。”
他在浴室放了好久的熱水。
怕燙了,怕涼了,試了很多次溫度。
放上藥包,才把水盆端了出來。
他伸手來抓我的左腿,卻被我伸手製止。
“不用了,這條腿早就沒有治癒的可能了,沒必要。”
這條左腿曾陷入積雪中,被埋了整整一晚上。
那是三年前,我和賀州良最後一次搭檔賽事。
滑雪場突發雪崩,我用力將他推走。
自己卻被埋沒在積雪之下。
被救回來時,左腿已經廢了,我也失去了滑雪運動員的資格。
三年來,每到冬天這條腿便會刺骨的痛。
就好像積雪浸入了我的身體,冷得讓我心臟抽搐。
賀州良說我不懂訓練的辛苦。
分明是他不懂我。
不懂我用盡六年站上賽場,不懂我花了三年才接受從風光無限的金牌獲獎者淪落成泯然與衆的普通人。
賀州良眼眶紅了,他執拗地爲我敷藥,一遍遍地說,
“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他難得的和我聊起了賽場上的事。
“雪兒現在滑得越來越好了,不愧是你帶出來的徒弟。”
“你都不知道,她三天前那縱身一躍,評委直接給了滿分,小姑娘沒見過這種大場面,抱着我激動地哭了。”
......
說來說去,無非都是顧雪兒。
我聽得厭煩,正要打斷,又見他哀求地望着我。
“雪兒腿傷着了,下個月我要留在悉尼照顧她,就不回來了。”
“老婆,你也受不了天才被埋沒,最後一次,這次賽事之後我就把雪兒送回國,和她......再也不見。”
他說得痛苦極了。
可我明明記得,這句和顧雪兒再也不見,他說過很多次了。
三年前,兩年前,一個月前。
他每次都在騙我。
沒有一次,做到過。
我點點頭,“好啊,你去照顧她吧。”
“也不用送她回國了,籤離婚協議吧,我回國。”
我翻出離婚協議書遞給他。
賀州良臉上那些溫柔消失得一乾二淨,他沉沉起身。
“你又這樣!”
“爲了不讓我去見雪兒,耍盡各種心機!”
“好!孟柳!我滿足你!”
他憤然在離婚協議書籤下名字,力度大得快要將紙張戳破。
重重砸在我身上,砸在那條因爲救下他而廢掉的左腿上。
“接下來一個月我不會回來,你就守着這沓協議書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