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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電話響了。
是班主任打來的。
“喬倩,跟老師走一趟,你家裏出了事。”
她的語氣裏滿是難以掩飾的悲憫。
我握着筆的指尖微頓。
該來的,還是來了。
前世,我聽到這個消息時,覺得天塌了。
我哭得喘不上氣,連路都走不穩。
可現在,我只是平靜地應了一聲。
“老師,我馬上出來。”
班主任的車裏氣氛壓抑。
她斷斷續續說着事情經過。
“交警隊那邊的消息,你爸媽追你弟弟的時候,上了一輛黑車。”
“車子在跨江大橋上衝破護欄,掉進江裏了。”
“水流太急,無人生還。”
我看着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沒有說話。
到了交警大隊的辦事大廳,親戚們已經圍了一圈。
大伯看到我,大步衝過來。
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還有臉來。”
“要不是你在家欺負寶兒,他能跑出去嗎,你爸媽能爲了追他上那輛車嗎。”
姑姑在一旁抹着眼淚。
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剜着我。
“你這個掃把星,剋死全家啊。”
“寶兒纔多大,他就是好奇心重了點,你讓讓他怎麼了。”
“現在好了,一家人都被你害死了,你滿意了。”
前世,面對這些指責,我跪在地上拼命磕頭認錯。
我以爲真的是我害死了他們。
我陷入了無盡的自責和深淵。
可現在。
我冷冷地看着這羣義憤填膺的親戚。
“他們死了,那你們誰來出喪葬費。”
我一句話,讓大廳瞬間陷入死寂。
大伯的臉色僵住,指着我的手尷尬地收了回去。
姑姑的哭聲也戛然而止,眼神閃躲。
小叔咳嗽了一聲,湊上前。
“倩倩啊,這喪葬費的事先不說,這車禍賠償金......”
“交警說了。”
我打斷他的話。
“黑車沒有保險,司機也失蹤了,一分錢賠償都沒有。”
這句話一出,親戚們瞬間像躲瘟神一樣後退了半步。
大伯清了清嗓子。
“那個,我家裏鍋還燉着湯,我先回去了。”
姑姑也趕緊拉着小叔往外走。
“哎呀,我接孩子放學的時間到了,倩倩你自己處理吧。”
不到一分鐘,剛纔還大義凜然的親戚們,跑得一個不剩。
我扯了扯嘴角。
轉身走進交警辦公室。
警官遞給我幾份打撈上來的遺物證明。
“水流太急,只撈上來幾件帶血的外套和隨身物品。”
“現場有掙扎痕跡,初步判定無人生還。”
“但因爲沒找到遺體,按規定目前只能出具失蹤證明。”
我接過那些用塑料袋裝好的半塊手錶和撕破的衣服。
這是我爸媽出門時穿的。
前世我抱着這些遺物哭得暈厥。
今生我只看了一眼,就簽了字。
他們連假死都做得這麼敷衍。
算準了沒有人會去深究。
畢竟誰會想到父母會爲了兒子的一個好奇想法而僞造死亡呢。
我拿着失蹤證明的複印件,走出交警隊。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我拿出手機,看着銀行卡里僅剩的三十塊錢。
深吸了一口氣。
撥通了樓道里貼着的一個小廣告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