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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妹妹都通過了市裏最好那家單位的實習考覈。
錄用結果出來,我是正式錄取,她是候補。
最終只留一個名額。
半夜,妹妹房間傳來壓低的哭聲。
「媽,明天要是姐先去報到了,我就徹底沒戲了。」
媽媽的聲音很輕,輕到我貼着門板才聽清。
「媽給她水裏放點瀉藥,等她一上午都出不了門,你就能先頂上。」
我站在走廊裏,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一動不動。
第二天清晨,媽媽果然端着蜂蜜水笑盈盈地走來。
「瑤瑤,喝了再出門,媽特意給你泡的。」
「好呀,謝謝媽。」
我一飲而盡。
可那杯蜂蜜水,我在她轉身之前就和妹妹那杯對換了。
她親手下的藥,一滴不剩地進了妹妹的肚子。
報到前一天晚上,家裏的氣氛很微妙。
媽媽燉了一鍋排骨湯,只給妹妹盛了滿滿一碗,我面前是半碗清湯加兩塊骨頭。
我沒說甚麼,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妹妹方萌坐在我對面,筷子戳着碗裏的排骨,一直沒怎麼喫。
她的眼圈紅紅的,從下午接到只留一人的通知開始,她就沒笑過。
「媽,我不想吃了。」她放下筷子。
媽媽趕緊把排骨往她碗裏夾:「多喫點,明天你得早起。」
我抬頭看了她們一眼。
媽媽沒看我,方萌也沒看我。
喫完飯,我洗了碗,回房間收拾第二天報到要帶的材料。
身份證、學歷證明、錄用通知書,一樣一樣碼整齊放進文件袋。
九點多的時候,我去衛生間刷牙。
經過方萌的房間時,門關着,但沒關嚴。
裏面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我本來要走過去的,腳步卻停了下來。
方萌的聲音帶着哭腔:「媽,她是正式的,我是候補,明天要是她先去報到了,人家直接把她留下,我連個機會都沒有。」
媽媽的聲音很低:「萌萌別哭,媽有辦法。」
「甚麼辦法?」方萌吸了吸鼻子。
「明天早上,媽給她泡杯蜂蜜水,裏面放點瀉藥。」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牙刷上的泡沫滴了下來。
「等她喝了一上午跑廁所,根本出不了門,你就能先到單位頂上去。」
媽媽的語氣平靜得出奇,就好像她在說的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家務事。
方萌沉默了幾秒:「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有甚麼過分的?」媽媽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你姐從小就比你運氣好,這次又壓你一頭,媽要是不幫你,你怎麼辦?」
「可是......」
「沒有可是,」媽媽打斷了她,「你姐那個性格,就算這次沒去成,她也能想別的辦法,她能力強,到哪兒都餓不死。」
「你不一樣,你要是錯過這個機會,媽真的怕你以後......」
方萌沒再說話。
沉默就是默認。
我收回伸在空中的手,牙也沒刷,光着腳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後背抵着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心裏攥着牙刷,指節發白。
二十四年了,我以爲這個家對我和方萌是一樣的。
同一個屋檐,同一張飯桌,同一個媽。
我成績好,方萌成績差,我考上了好大學,方萌只上了大專。
可媽媽從來沒因爲成績的事誇過我一句,她只會說:「瑤瑤,你妹妹壓力大,你多讓着她。」
讓了二十四年了。
我把牙刷放在膝蓋上,盯着天花板的燈,心跳快得厲害。
過了不知道多久,走廊裏傳來媽媽的腳步聲,她回了主臥。
整棟房子安靜下來。
那一整夜,我沒有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