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姐姐?”

見我沉默,宋書寧又喚了一聲,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

“最近江南一帶流寇猖獗,前日還劫了幾個村莊。”

“姐姐讓阿沁一個人在家,萬一出了甚麼事……”

我攥緊了手。

當年正是宋書寧“好心”指路,才讓我和阿沁遭遇劫匪。

我被綁去青樓,阿沁則被關進柴房。

等我終於找到機會逃出來,她已經發起了高燒。

“阿沁很好。”我語氣平淡,“不勞你操心。”

宋書寧一怔,似是沒想到我這個反應。

陸明安打量着我清瘦的身形,嗤笑:

“宋熙冉,你還在嘴硬甚麼?”

“故意把自己折騰得這般憔悴,不就是等着我心生憐惜,主動將你們母女接回身邊嗎?”

“當年我便說過,孩子留在相府,至少是個千金小姐,可以錦衣玉食一輩子。”

“是你不肯,非要她跟着你喫苦。”他冷笑一聲,“如今你窮困潦倒,倒不如讓女兒同我回去。”

我的指甲嵌進掌心。

我何嘗沒帶阿沁回去過。

當年從青樓逃出去後,阿沁已經燒得不省人事,而我身無分文。

走投無路之際,我放下所有尊嚴上門,只求他能施捨些銀兩,請個大夫救孩子一命。

可我等了半個時辰,只等來一句:“丞相說了,和離書上寫得清楚,女兒歸你,生死不論。”

如今人都沒了,他倒來尋了,甚至張口就指責我待她不好,要接走她。

我強壓下喉頭的哽咽,抬眼時神色依舊疏離:

“我和阿沁如今過得安穩,就不勞丞相費心接走,更不必假惺惺過問。”

“你——”

宋書寧適時拉了拉陸明安的胳膊:

“明安,你別生氣。”

“父女血脈相連,往後日子還長,既然遇上了,有的是機會好好彌補。”

她看向我,像是忽然想起一樁心事,輕聲嘆了口氣:

“姐姐,我和明安婚期將近,可府裏找了好幾個繡娘,繡出來的嫁衣紋樣都不合我心意。”

“我記得姐姐的繡活冠絕京城,若是願意來幫忙,我可以給你十兩銀錢。”

十兩。

阿沁走時,連一口像樣的棺木都沒有。

我守着茶寮,日日省喫儉用,想給她換一副厚實棺材,讓她入土爲安。

但手裏的錢始終湊不齊,而我……也快沒時間了。

“嫁衣,”我壓下心中不甘,緩緩開口,“我可以幫你繡。”

次日一早,我帶着針線笸籮踏入他們落腳的宅院。

只見院中一片垂絲海棠開得如雲似雪,廊下襬着軟絨臥榻,專供人閒坐賞花。

我腳步一頓,心口驟然發酸。

從前我最愛垂絲海棠,也曾軟聲同他討要,想在院中栽一株。

那時他望着我,眼底盛滿愧疚,低聲坦言朝堂根基未穩,他處境掣肘,不宜奢靡興造。

待他日站穩腳跟,定送我滿院海棠。

可我等到和離,都沒等來屬於我的那一株海棠。

如今他卻輕輕鬆鬆爲宋書寧栽下一院花海。

此後數日,我卯時入府,酉時離府。

坐在偏廂裏,一針一線地繡那件嫁衣。

每每抬眼,總能撞見兩人親暱模樣。

晨起他親手爲她梳理鬢髮,簪上玲瓏玉釵;

午後閒坐,他親自替她攏緊披風,怕她着涼;

傍晚收針時,我路過花園,總能看見他正陪她盪鞦韆,歡聲笑語格外刺耳。

我知道宋書寧是在宣示主權,也在試探我的反應。

可我已懶得與她爭,只盼着能了卻心事,早日和阿沁團圓。

繡完嫁衣那日,宋書寧挽着陸明安來驗看。

並蒂蓮開,鴛鴦成對。

她挑不出毛病,笑盈盈地讓人收了進去。

我正要起身離開。

可一枚泛黃陳舊的陰符不慎從袖口滑落,掉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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