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翻遍女兒從出生到三歲的所有照片,沒有一張裏面有周揚。
滿月酒那天他在外地,週歲宴他說加班,三歲生日他臨時有事。
我一個人抱着孩子拍百天照,一個人教她叫爸爸。
我以爲他真的忙。
直到女兒三歲生日當天,我在他副駕駛儲物格里翻出一沓演唱會門票。
從2023年到2026年,每一場都是兩張連座。
我認識那個女歌手,林棲最喜歡的偶像。
林棲是他公司的實習生,他嘴裏“不太熟的同事”。
我把門票一張張攤在桌上,逐一對比日期。
第一張,是女兒滿月那天。
第三張,是女兒發燒四十度我獨自掛急診那個週末。
最後一張,就是今天。
每一個女兒最需要父親的日子,他都在陪別的女人追夢。
女兒從房間跑出來,抱着我的腿問:
“媽媽,明年我生日爸爸會來嗎?”
我摸了摸女兒的頭,在心裏默默開口:
明年你生日,媽媽給你一個新家。
......
“蛋糕放桌上了,你明天切給孩子喫。”
深夜十二點半,防盜門被推開。
周揚一邊扯着領帶,一邊換上拖鞋,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客廳裏沒開大燈。
我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整整齊齊地鋪着那一沓從他車裏翻出來的門票。
最後兩張的日期,赫然印着今天。
“今天女兒過三歲生日,你十二點半纔回來。”我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突兀。
周揚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眉頭立刻皺起,帶着滿身的酒氣走過來,語氣是慣常的不耐煩。
“祝寧,你能不能別總是這副怨婦的嘴臉?”
“我說了公司在搶一個大標,我陪客戶應酬到現在,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他大步走到中島臺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頭灌下去。
隨着他的動作,一股極淡的香水味飄了過來。
是林棲最愛用的那款無人區玫瑰。
“是嗎?”我沒有抬頭,目光落在他放在玄關的那個蛋糕盒上。
包裝是精緻的薄荷綠,上面印着本市一家網紅甜品店的Logo。
我走過去,將盒子打開。
一股濃郁的抹茶味散了出來。
“你不知道女兒對抹茶嚴重過敏嗎?”我盯着他。
“喫一口就會起急性蕁麻疹,甚至喉頭水腫休克。周揚,你連自己女兒會喪命的東西都不記得了?”
周揚拿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惱羞成怒掩蓋。
“我一個大男人,哪記得住那麼多零碎的事情?”
“買蛋糕的時候剛好路過那家店,就隨便拿了一個。你不給她喫不就行了,犯得着大半夜找茬嗎?”
他理直氣壯地把水杯重重磕在大理石臺面上。
發出一聲悶響。
我看着這個和我同牀共枕了四年的男人,只覺得荒唐。
我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朋友圈。
十分鐘前,林棲發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演唱會VIP區的前排視角,臺上是那個女歌手。
照片的邊緣,露出了一隻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塊全球限量的百達翡麗。
那是我去年用全部積蓄,託人從國外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配文是:【最好的周哥,圓了我的青春夢。】
我把手機屏幕轉過去,舉到他面前。
“陪客戶應酬?客戶是林棲,還是臺上的歌手?”
周揚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伸手去抓我的手機,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祝寧,你偷看我手機?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他不僅沒有心虛,反而拔高了音量。
“林棲剛畢業,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拼不容易。”
“這門票是客戶送的,我看扔了可惜,剛好她喜歡,就帶她去看看怎麼了?”
他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髮,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着我。
“你平時天天在家裏帶孩子,根本不懂我們在外面的壓力有多大。”
“我跟她就是上下級關係,你非要把心思放在這種無聊的猜忌上,有意思嗎?”
我指着茶几上那一沓門票。
“客戶送的?”我扯了扯嘴角。
“從2023年到今天,每一場都是兩張連座,跨越了三個城市。”
“周揚,你的客戶是不是包攬了這位歌手的全部巡演?”
周揚順着我的手指看過去。
看到那些門票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自己藏在儲物格夾層裏的東西會被我翻出來。
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抓起那些門票,胡亂地塞進西裝口袋。
“既然你都知道了,還問甚麼?”
他徹底撕下了僞裝,語氣冷得像冰。
“我就不能有點自己的私人空間?你每天除了柴米油鹽就是孩子的屎尿屁,跟你聊天你聽得懂嗎?”
“祝寧,我是娶了個老婆,不是找了個典獄長。”
臥室的門突然開了一條縫。
三歲的女兒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出來。
“爸爸,你回來啦。”她聲音軟糯,帶着剛剛睡醒的沙啞。
女兒邁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周揚跑過去。
“爸爸,今天是瑤瑤的生日,你給瑤瑤買禮物了嗎?”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抱周揚的腿。
周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別碰我,西裝很貴,你手上有汗。”
女兒愣在原地,大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
她舉在半空的手不知道該往哪放,委屈地看着周揚。
我的心像被絞肉機絞碎了一樣疼。
我衝過去,一把將女兒抱進懷裏。
“周揚,你是不是瘋了?她是你女兒!”我渾身發抖。
周揚扯開衣領,煩躁地拿起沙發上的外套。
“我累了一天,沒精力陪你們在這裏演苦情戲。”
“不可理喻。”
他轉身大步走向玄關,“砰”的一聲摔上了防盜門。
我抱着女兒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懷裏的孩子哭得渾身抽搐。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瑤瑤?”
“是不是瑤瑤不乖?”
我死死咬着嘴脣,眼淚砸在女兒的頭髮上。
“沒有,瑤瑤是最乖的。”我更緊地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