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定親宴上,滿堂賓客正舉杯道賀,未婚夫卻突然領着一個女子走進來。
那女子朝我行了一個平輩禮。
霍老將軍開口了:
"殿下容稟,這位是南疆阿勒部聖女,與我兒有婚約在先。"
"若殿下執意反對納聖女爲平妻,阿勒部三十六寨便要舉兵叛亂。"
"屆時生靈塗炭,這筆賬,怕是要算在殿下頭上。"
那聖女微微一笑,用字正腔圓的官話說:
"我們部族的規矩,聖女嫁人不做妾。"
"長公主殿下是金枝玉葉,想必也懂這道理。"
滿堂賓客看着我,像在看一場戲。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好一個婚約在先。"
"霍淮安,本宮問你,我們婚約的信物,可還在?"
霍淮安愣了一瞬,下意識看向那聖女。
聖女從袖中緩緩取出一枚碧綠的玉佩,託在掌心。
“殿下,信物在此。霍將軍三年前便交予我保管了。”
我冷冷一笑。
心裏最後那點僥倖也被澆滅。
我笑得端莊:
“既然如此,本宮成全你們。”
這樁婚事已經髒了,不要也罷。
......
“殿下這是鬧的哪一齣?”
霍淮安眉頭緊鎖,大步跨向主桌。
他那一身象徵着喜慶的暗紅蟒袍,此刻刺眼極了。
“不過是多個人敬茶,你何必在大庭廣衆之下,非要讓兩家難堪?”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裏帶着習以爲常的斥責。
彷彿我剛纔那句退婚,只是在無理取鬧。
我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目光掃過他腰間空蕩蕩的玉帶。
那塊代表皇室賜婚的蟠龍玉佩,果然已經不見了。
“難堪?”
我端起面前的冷茶,抿了一口。
“霍將軍帶個女人來砸本宮的定親宴,就不怕自己難堪?”
霍淮安面色一僵。
他顯然沒料到,一向對他百依百順的我,會在滿堂賓客面前駁他的面子。
“殿下這話就見外了。”
阿勒部聖女阿桑往前走了一步。
她穿着一身繁複的南疆銀飾,走起路來叮噹亂響。
她刻意往霍淮安身邊靠了靠,肩膀幾乎貼在了一起。
“南疆女子不拘小節,我與淮安在戰場上同生共死。”
“論情分,我不輸殿下。”
“論規矩,我阿勒部也不比你們中原的規矩低賤。”
阿桑抬起下巴,眼神裏透着一股野性難馴的挑釁。
“殿下若是實在捨不得這正妻的位置,阿桑也不是不能退讓一步。”
“只要殿下同意淮安與我每月同住十五日,這平妻的名分,我倒也可以擔下。”
她這話說得極其大度,彷彿是在施捨我。
周圍的賓客倒吸了一口涼氣。
皇室長公主,竟然淪落到要跟一個南疆蠻女平分丈夫的牀榻。
這簡直是把皇家的顏面扔在地上踩。
“放肆!”
我的貼身侍女半夏猛地拔出腰間短劍,護在我身前。
“區區蠻夷,也敢在長公主面前大放厥詞!”
阿桑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大楚的長公主又如何?”
她猛地抬手,指尖飛出一隻黑色的飛蟲。
半夏躲閃不及,手背上瞬間紅腫一片,短劍“噹啷”落地。
“你做甚麼?!”
我猛地站起身,扶住搖搖欲墜的半夏。
霍淮安非但沒有阻攔阿桑,反而一把按住了阿桑的手,眼神裏滿是保護欲。
“殿下,阿桑精通蠱術,脾氣直率,你的人先動了刀子,她只是自保。”
他轉過頭,看着我,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讓你的丫鬟退下,給阿桑道個歉,今日之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覺得陌生得可怕。
他竟讓我堂堂大楚長公主的侍女,給一個傷人的蠻女道歉。
“若本宮不退呢?”
我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霍老將軍重重地將酒杯砸在桌上。
“殿下!”
老將軍滿臉怒容,聲音大得震動了整個大廳。
“老臣剛纔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阿桑是南疆三十六寨的聖女,她代表的是整個南疆的安寧!”
“若因爲殿下一時的妒忌心,逼反了三十六寨,戰火重燃。”
“邊關十萬將士的性命,大楚百姓的安危,殿下擔待得起嗎?!”
他字字句句,都在用家國大義將我架在火上烤。
滿堂的達官貴人紛紛竊竊私語。
“是啊,長公主這也太不識大體了。”
“不過是納個平妻,比起邊關戰亂算得了甚麼?”
“女人就是女人,眼裏只有後宅那點拈酸喫醋的伎倆。”
這些聲音像無形的利刃,四面八方地朝我刺來。
這就是霍家算計好的局。
他們篤定了我不敢揹負這禍國殃民的罵名。
篤定了我只能嚥下這口窩囊氣。
我抽出絲帕,替半夏包紮好手背的傷口。
“霍老將軍好大的一頂帽子。”
我直起身,環視着四周那些看好戲的嘴臉。
“既然這樁婚事關乎國家存亡,那本宮這個善妒之人,確實高攀不起。”
我將那封早已寫好的婚書從袖中取出。
毫不猶豫地撕成兩半,扔在霍淮安腳下。
“這婚,本宮退定了。”
“你們霍家想娶誰,便娶誰,與本宮無關。”
我扶着半夏,轉身就往大門走。
“站住!”
霍淮安大喝一聲,一步跨到我面前,張開雙臂擋住了去路。
他那雙眼睛裏燃燒着憤怒的火焰,彷彿我犯了甚麼不可饒恕的死罪。
“蘇晚吟,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這個門,以後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絕不會再看你一眼!”
“你以爲你還是那個呼風喚雨的長公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