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戀愛三年，洛臨淵每次惹我生氣，解決方式永遠是微信轉賬520。
吵架的流程像設了程序：我說完，他沉默三十秒，轉賬520。
備註永遠是"別鬧了"或者"買杯奶茶"。
我發過語音，打過電話，寫過小作文。
他的回應統一模板："知道了，錢轉了。"
有次我喝多了崩潰大哭，說你能不能跟我說句人話。
他頓了頓："那轉1314？"
我想他可能真的是這種人，把情感壓縮成數字，簡潔高效。
直到上週他妹妹搬家，讓我去舊書房幫忙收拾。
抽屜最底層壓着一個牛皮紙信封，沒封口。
裏面三張信紙，正反面寫滿，鋼筆字工工整整。
三千多字，寫給一個叫鹿溪的女生。
開頭第一句：
"你走的那天下了雨，我想了七十二個理由挽留你，最後一個都沒說出口。"
中間一整段在描述她笑起來像冬天的白茶花。
結尾寫着："如果還有機會，我想從頭學會好好說話。"
落款日期，2020年11月。
那年冬天，是他主動加的我微信。
我把信紙疊好放回去，然後訂了張回老家的火車票。
他不是不會表達。
他只是覺得我不值得他費這個力氣。
......
"林清淺，你跑哪去了？"
高鐵的播音剛好報出下一站的名字。
我看着窗外向後倒退的樹影。
"回老家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洛臨淵的語氣立刻沉了下來。
"回老家幹甚麼？晚飯你沒做，衣服也還在洗衣機裏，你鬧甚麼脾氣？"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車廂裏很安靜。
"我請了年假，回去休息幾天。"
"你跟我商量了嗎？"
"不需要商量。"
他又沉默了。
這是他標準的應對程序。
當他覺得我不可理喻時，就會用沉默來施壓。
三十秒後。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微信彈出來。
洛臨淵轉賬520。
備註是：別鬧了，自己買點好喫的，早點回來。
我看着那個鮮豔的橙色方塊。
數字冰冷，簡潔。
這是我們戀愛三年來他最熟練的動作。
以前我以爲他性格就是這樣。
內斂，笨拙，不會說軟話，只會用錢解決問題。
直到兩個小時前。
我看到了那三千字的手寫信。
"如果還有機會，我想從頭學會好好說話。"
原來他知道甚麼是好好說話。
他知道怎麼去挽留一個人。
他甚至能爲了一個女生，想出七十二個理由。
而對我，他只有這三個字：別鬧了。
"收到了沒？"
電話裏洛臨淵的聲音再次傳來。
"收到了。"
"那明天買票回來，明天晚上我有應酬，需要你幫我熨西裝。"
他安排得很自然。
彷彿我回老家只是去樓下買了包鹽。
"我不回。"
"林清淺。"
他的聲音冷硬了幾分。
"我今天很累，沒空跟你玩這種離家出走的遊戲。"
"我沒跟你玩遊戲。"
"那你到底在鬧甚麼？"
"我不想給你熨西裝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帶着不耐煩的嘲弄。
"嫌錢少？"
微信又震動了一下。
轉賬1314。
備註：買個包，彆氣了。
我盯着屏幕。
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洛臨淵，你覺得錢能買斷所有情緒嗎？"
"至少能買你消停一會。"
他說得理直氣壯。
背景音裏傳來倒水的聲音。
接着是一個女聲。
"臨淵，水太燙啦。"
聲音嬌軟。
我認得這個聲音。
鹿溪。
那個笑起來像冬天白茶花的女生。
也是那封三千字長信的主人。
洛臨淵主動加我微信的那年冬天，鹿溪出國了。
現在她回來了。
一個月前，洛臨淵把她安排進了自己的公司。
說是老朋友，照顧一下。
"你在哪？"我問。
"在公司加班。"
"鹿溪也在？"
"她在整理資料。"
洛臨淵的語氣很坦然，坦然到顯得我像個疑神疑鬼的瘋子。
"整理資料需要你給她倒水？"
"林清淺，你又開始無理取鬧了是吧？"
他嘆了口氣。
"她胃不好，不能喝涼的。順手的事，你非要扯到哪裏去？"
順手的事。
上個月我發高燒三十九度。
他在客廳打遊戲。
我讓他幫我倒杯溫水。
他說："飲水機就在外面，你自己走兩步出出汗不就好了？"
"洛臨淵。"
"有事直說，我很忙。"
"你給鹿溪寫過信嗎？"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一下。
呼吸聲微不可察地變重。
但很快，他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淡。
"你偷看我東西？"
"沒有。"
"那你胡說甚麼。"
"我就問你寫過嗎？"
"林清淺，差不多得了。"
又是一句差不多得了。
他不想解釋，或者覺得不屑解釋。
電話那頭傳來鹿溪的聲音。
"臨淵，清淺是不是生氣了呀？要不我跟她解釋一下吧，免得她誤會我們。"
"不用管她。"
洛臨淵捂住話筒，但聲音還是漏了過來。
"她就是嫌我沒陪她，作幾天就好了。"
作幾天就好了。
我把頭靠在玻璃車窗上。
玻璃很涼。
"洛臨淵，我們分手吧。"
嘟嘟嘟嘟。
他掛斷了。
沒有挽留。
沒有詢問。
微信上彈來第三筆轉賬。
轉賬5200。
備註："鬧夠了就點接收，別挑戰我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