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先帝駕崩前給我指了門親事,嫁入平南王府做世子妃。
旨意裏寫得明白,正妃之位,禮同親王。
大婚那天我進王府,迎我的不是喜轎鼓樂,是一地紙錢。
世子的庶兄,三天前墜馬而亡。
靈柩停在正院,白絹將喜字遮了個嚴嚴實實。
世子蕭鈺珩站在照壁前,神色有幾分不忍。
他身後,庶兄的妾室柳氏領着一個四歲的男孩,直直跪在我面前。
"世子妃娘娘,賤妾的夫君沒了,只求給孩兒一口飯喫。"
平南王妃坐在靈堂太師椅上,連起身見禮都省了。
"公主遠道而來辛苦了。喪事喜事撞在一日,是天意。"
"柳氏和孩子沒了依靠,記在你名下做平妻,也算積德。"
"你是先帝的骨血,總不至於跟一個死人的遺孀計較身份吧?"
蕭鈺珩終於開口,語氣溫和卻無力。
"殿下,委屈你了......但王府不能在此時傳出不慈的名聲。"
我站在滿地紙錢中央,看着他們一個比一個會演。
然後我將手裏的婚書展開,當着靈柩,當着賓客,當着列祖靈位,撕成兩半。
"先帝的旨意是讓本宮嫁世子,不是讓本宮給你蕭家當菩薩。"
"你們要積德,拿自己的功德去積。"
"本宮的婚書,配不上這滿堂的紙錢味。"
......
“本宮的婚書,配不上這滿堂的紙錢味。”
我將那碎成兩半的明黃卷軸,隨手扔進了正堂中央燒得正旺的火盆裏。
火舌瞬間捲上金箔,發出清脆的劈啪聲。
原本還假意哀泣的滿堂賓客,此刻猶如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發不出一絲聲響。
整個正院死一般寂靜。
蕭鈺珩那張溫文爾雅的面具寸寸皸裂。
他死死盯着火盆裏化爲灰燼的婚書,額角的青筋劇烈跳動。
“蘇晚吟!你瘋了嗎?”
他連殿下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名諱,聲音裏透着氣急敗壞的恐慌。
“那是先帝御筆親題的賜婚聖旨!你竟敢當衆毀去?”
“你就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樑骨,罵你跋扈不孝嗎!”
我冷眼看着他這副跳腳的模樣,只覺得無比可笑。
“跋扈?不孝?”
我上前一步,逼視着他的雙眼。
“先帝賜婚,是讓本宮嫁入平南王府做當家主母。”
“你卻在大婚之日,讓本宮走側門,迎着滿地紙錢,去給一個死了三天的庶兄上香。”
“你還要將一個不知來歷的外室,強行記在本宮名下做平妻。”
“蕭鈺珩,到底是誰在抗旨不尊?是誰在踐踏皇家的臉面?”
蕭鈺珩被我直白的話語刺得臉色青白交加。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卻又強撐着拔高了音量。
“柳氏是庶兄留下的唯一血脈託付!”
“我這麼做,是爲了全我平南王府的兄弟之情,是爲了大義!”
“你身爲當朝公主,享受天下供養,難道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他身後的柳氏極其配合地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公主殿下息怒!”
“都是賤妾的錯,賤妾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衝撞了殿下的大喜。”
“賤妾這就帶着孩子去給大郎陪葬,絕不讓世子爺爲難!”
她作勢要往旁邊的棺槨上撞去。
蕭鈺珩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死死拉進懷裏。
“柳兒!你若是死了,我怎麼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兄長!”
他緊緊抱着柳氏,轉頭看向我時,眼神裏已經帶上了明晃晃的厭惡與譴責。
“蘇晚吟,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一直端坐在太師椅上的平南王妃,此刻終於重重地拍響了扶手。
“夠了!”
老婦人渾濁的雙眼微微眯起,透着長年浸Y後宅的陰毒與傲慢。
“公主殿下,這裏是平南王府,不是你的長公主府。”
“先帝已經大行,如今新皇剛剛登基,朝局未穩。”
“我平南王府手握西南十萬大軍,替皇室鎮守邊疆。”
“你真以爲,你還是那個可以無法無天的金枝玉葉嗎?”
她站起身,拄着一根鑲金嵌玉的紫檀柺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這婚書,你撕了也沒用。”
“進了我平南王府的門,你就是我蕭家的媳婦。”
“就算你今日不願,這平妻之位,柳氏也坐定了!”
她傲慢地揚起下巴,對着周圍的府兵冷冷下令。
“來人!”
“請公主去後院更衣。”
“這大紅的嫁衣太刺眼,換上素服,再來給大郎磕頭敬茶!”
十幾名披堅執銳的府兵瞬間從院外湧入,將我團團圍住。
刀刃反着慘白的日誥,在滿院的紙錢中顯得格外森冷。
我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槍,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平南王妃,你這是要造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