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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比我想象中更爲殘忍。
空氣乾燥得像要把人體內每一滴水份都榨乾。
我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皮膚依然灼痛得厲害。
剛扭開冰水想要灌兩口,就被後撤的雲霓突然撞倒。
瓶身直接砸在沙地上。
水迅速滲進沙子裏,只留下一點點深色痕跡。
雲霓眼含歉意:“對不起姐姐,我的水給你吧......”
謝聽鶴不悅地過來牽住她的手,“你身體弱,不能缺水。”
說完,他隨意地看向我,語氣平淡:
“忍一忍,到營地就有水了。”
我一時間有些喘不過氣。
被衣物擋住的皮膚浮現出若隱若現的乾裂。
太陽越來越毒。
雲霓忽然捂住額頭,輕哼一聲:
“哥哥,太陽好刺眼,我有點頭暈。”
謝聽鶴立刻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我身上密不透風的衣裳。
幾乎沒有猶豫地開口:
“小魚,把外套和墨鏡給雲霓。”
我身體猛地一顫,看向謝聽鶴的目光帶上了乞求。
“不行,我會——”
謝聽鶴神情變得不耐。
“小霓身體不好,比你更需要這些,一點太陽而已,你怕甚麼?”
見我還是拼命搖着頭,他徹底失去耐心。
用力握住我手腕,扯下了我身上的遮陽布。
“小魚,不要不知好歹。”
陽光直直的落在我臉頰和脖頸上。
瞬間被燙出一片駭人的紅,以及縱橫交錯的細小血泡。
三年前剛和謝聽鶴在一起時。
他第一次注意到我害怕大太陽,會默默脫下外套擋在我頭頂一下午。
後面得知他手臂幾乎被曬掉了一層皮卻也一聲沒吭。
原來他對人好的樣子始終沒有變過。
只是不知從甚麼時候起,對象早已不再是我。
我死死咬着嘴脣,纔沒有讓自己痛呼出聲。
雲霓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謝聽鶴捂住她眼睛,眉頭皺起,看我的目光中帶着嫌惡。
“你碰甚麼東西了?過敏成這樣?”
他沒有再看下去,攬着雲霓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顫抖着從揹包深處摸出一個小瓶子。
裏面裝的是提前灌好的海水。
我打開蓋子,還沒來得及往身上噴。
一隻手就伸了過來。
謝聽鶴不知甚麼時候折返回來,一把奪走了瓶子,緊緊盯着我。
“你就是亂噴這些東西,才把身上搞成這樣?”
“還給我——”
我的聲音瞬間變了調,聲音裏是掩藏不住的恐懼。
“求求你了謝聽鶴,那是海水,不是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謝聽鶴愣了一秒。
大概是沒見過我這樣失態的模樣。
但很快他又冷笑一聲,乾脆利落地把那瓶水扔了出去。
我下意識伸出手。
卻只能眼睜睜看着瓶子落在沙地上。
滾了兩圈,漸漸被淹沒在風沙裏。
“別再買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小魚,你該好好看看自己現在這副模樣,你自己不在意沒關係,別嚇到小霓了。”
冷淡的聲音被風灌入我耳中。
我盯着那片沙子。
眼睛乾澀得厲害,身體卻再也流不出一滴淚。
到了營地,我已經有些站不穩。
隨行的人幫我找了張椅子坐下,遞過來一瓶常溫水。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打開了。
謝聽鶴在不遠處打電話,聲音聽起來有些焦躁。
透過模糊的視線。
我看見雲霓倚在他懷裏,睫毛低垂,一副虛弱的模樣。
電話結束後。
謝聽鶴將她抱了起來,路過我身邊時,腳步停頓了一下。
而下一秒,雲霓帶着哭腔喊了一聲:
“哥哥......”
謝聽鶴沒再停留,大步往外走了出去。
他們的背影在我眼前越來越小。
嘴脣動了動,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直到視線開始發黑。
最後落進意識裏的,是帳篷外面那片被夕陽染紅的沙丘。
像是快被燃燒殆盡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