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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嶼是全世界最好的前夫哥。
離婚五年,他依舊用着前妻的照片做壁紙,依舊準時爲前妻送上紅糖水,以及依舊和前妻共用一個賬戶收入盡數上交。
可季清嵐是現役顧太太。
結婚前,季清嵐特意問過顧時嶼對前妻的感情。
“沒有。”他沒有任何猶豫地否認,“我和她只是商業聯姻,沒有感情。”
話落,他頓了頓,補充道:“做這些,只是因爲我和她還有個女兒。”
季清嵐信了,並努力成爲一個合格的後母。
她會給顧朵精心準備生日禮物,會在顧朵生病時徹夜陪伴,甚至考下營養證悉心照料先天不足的顧朵。
可是,她始終沒有走進顧朵的心裏,甚至在懷孕五個月的時候被顧朵重重推下了樓。
五歲的女孩,眼裏全是恨:“你休想從我和媽媽身邊搶走爸爸!”
再醒來時,顧時嶼端坐在vip病房的沙發上,看不出神色。
見季清嵐醒了,他才上前寬慰:“我代朵兒向你道歉。”
“就這樣?”季清嵐震驚的問。
他有些煩躁的按了按眉角:“不然呢?難道要我的女兒親自過來下跪道歉,一命抵一命?”
“朵兒只是太在乎我這個父親了,看見你流了那麼多血,她也嚇壞了。她已經得到了教訓,你就不要斤斤計較了。”
季清嵐感覺胸口一窒。
在她肚子裏待了五個月,已經會踢她肚皮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她不僅等不到一句誠懇真摯的道歉,還被說成是她斤斤計較!
季清嵐看着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炭,灼得她說不出一個字,只有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顧時嶼見她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
他伸出手,似乎想爲她拭去淚水。
季清嵐猛地偏過頭,躲開了那隻伸過來的手。
那隻曾經無數次溫柔撫摸過她孕肚的手,此刻卻讓她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顧時嶼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最後一絲耐心也消失殆盡。
“你好好休息。”
他丟下這句冰冷的話,轉身就走出了病房,沒有絲毫留戀。
季清嵐躺在空曠的病房裏,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良久,她起身想要去看看自己還未徹底成型的孩子。
才走到門口,就又聽見顧時嶼清冷的聲音。
“奶奶,不過是一灘血水,您別太在意。”
顧時嶼的奶奶聞言滿是痛心:“甚麼叫一灘血水!醫生說了,那是個已經成了型的男胎!再有幾個月就能呱呱落地、活生生的人啊!”
季清嵐的指甲深深掐進門框裏,指尖泛白,毫無知覺。
“我有一個朵兒就夠了。”顧時嶼煩躁地打斷了老太太,“我本來就不期待這個孩子!”
“你!”老太太氣得聲音有些抖,“清嵐那孩子爲了你,結婚一年不到打了三百多針排卵針,她是真心愛你!你這樣對她,以後會後悔的!”
“後悔?”顧時嶼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冷哼一聲。
“我現在纔是真的後悔,後悔和她結婚。”
“我娶季清嵐,不過是想給朵兒找一個盡職盡責的母親罷了!”
“早知道她會這麼執着於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我當初就不該娶她。”
這話像晴天霹靂般,將季清嵐劈地眼前陣陣發黑。
她死死扶着門框,纔沒有讓自己倒下去。
門外,老太太又開口問道:“那你當初爲甚麼要和阮芷離婚?”
“阿芷愛的是自由,是舞臺上的聚光燈,她是天生的舞者,”顧時嶼頭一次流露出溫柔的神情,“她不該被家庭和孩子束縛。”
“奶奶,你別管了,清嵐這個孩子,沒了正好。”
聽着老太太嘆息離去的腳步,季清嵐脫力的滑坐在地上。
她剛進顧氏集團時,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助理。
那時的她,是個誰都不會拒絕的“便利貼女孩”,所有人不想做的髒活累活,最後都會變成一張張便利貼,貼在她的工位上,成爲她的任務。
那天,顧時嶼帶着女兒顧朵來公司。
三歲的顧朵指着她滿是便利貼的隔板,清脆地大笑:“爸爸你看,那個阿姨好奇怪,她像坐在垃圾桶裏。”
所有人都看向她,目光裏帶着看好戲的嘲弄。
是顧時嶼,這個高高在上的總裁,緩步走到她面前,修長的手指一張一張,撕下了那些便利貼。
他甚麼都沒說,只是將那些紙條扔進了真正的垃圾桶。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舉動,就讓季清嵐抑制不住的動了心。
後來,他向她告白,說欣賞她的溫柔和善良。
她以爲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女孩,歷經千辛萬苦終於等來了自己的騎士。
卻沒想到這場婚姻,不過是顧時嶼貼在她身上最大,也最殘忍的一張便利貼。
任務是:照顧他的女兒。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到無法呼吸。
季清嵐只覺得小腹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眼前一黑,雙腿發軟,整個人順着門板滑了下去。
“來人啊!病人大出血了!家屬呢!”
意識模糊間,季清嵐感覺自己被抬上了移動病牀,耳邊是醫生和護士們焦急的呼喊。
她看見了顧時嶼,他臉上似乎也有一閃而過的慌亂。
就在他要奔她而來時。
顧時嶼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電話,他前妻阮芷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在這混亂的走廊裏異常清晰。
“顧時嶼!你到底怎麼帶孩子的!朵兒被嚇到做噩夢你居然不在她身邊!”
“我還有半小時就和落地北城,你過來接我,我們一起回去陪朵兒!”
季清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睜開眼,死死盯住顧時嶼。
僅僅一秒。
顧時嶼就做出了選擇。
“你們好好照顧她。”
他對着醫生丟下這句話,轉身,頭也不回地朝着電梯口大步走去。
季清嵐看着他的背影,決絕的閉上眼。
這樣也好。
夢醒了,童話故事也該落幕。
不知過了多久,當季清嵐再次從一片混沌中醒來時,病房裏靜悄悄的。
她劃開屏幕,找到那個許久沒有撥通過的號碼,按下了呼叫鍵。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一道熟悉又帶着慵懶的聲音:“喲,還記得給我這個老師打電話呢?”
聽到恩師聲音的瞬間,季清嵐所有的堅強和僞裝轟然倒塌。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平靜。
“老師我想回到舞臺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