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是來買我骨頭裏的東西的。
那一刻我沒有哭,也沒有崩潰。
我拿起手機,給他回了一條微信:
“爸,我週末去你家看看吧,好想見見弟弟妹妹。“
然後,我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媽,你說得對。他果然不是來認女兒的。“
電話那頭,媽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我徹底愣住的話——
“我知道。我已經準備了三個月了。“
......
二十年了。
我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林建國。
三歲那年的記憶模糊得像一塊被水泡過的舊照片。
只記得他拎着一個黑色行李箱,站在門口。
媽蹲在地上,抱着我,哭得直髮抖。
他說了句甚麼,然後門關上了。
從此,我的世界裏就沒有“爸爸“這兩個字。
媽一個人把我帶大。
白天在工廠流水線上站十二個小時,晚上回來還要給人縫衣服。
冬天手上全是凍瘡,裂開的口子往外翻着肉。
她從來不在我面前哭,但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經常看到她坐在客廳的小板凳上,對着黑漆漆的電視發呆。
我恨他。
從三歲恨到二十三歲。
後來我考上了大學,找到了工作,在省城租了一間小房子。
日子雖然不寬裕,但至少不用再挨餓受凍。
恨意也慢慢被生活磨淡了。
不是原諒,是沒力氣恨了。
直到那天晚上。
我下班回家,手機彈出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箇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裝,站在一輛黑色轎車前面。
驗證信息只有四個字——
“晚晚,是爸。“
我盯着這四個字看了整整十分鐘。
手指懸在“通過“和“拒絕“之間,抖個不停。
最後,我點了“通過“。
不是因爲想認他。
是因爲我想知道,一個拋棄妻女二十年的男人,憑甚麼還有臉出現。
消息很快發過來。
“晚晚,爸知道這些年對不起你和你媽。爸現在過得還行,想彌補你們。你這周有時間嗎?爸請你喫頓飯。“
我回了一個字:“好。“
週六,市中心一家高檔中餐廳。
他比照片裏更老。
頭髮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但精神頭不差。
一身名牌,手上戴着塊我不認識但肯定很貴的表。
他看到我,眼眶立刻紅了。
“晚晚......你長這麼大了......跟你媽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頭,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後訕訕地放下來。
“坐,快坐。想喫甚麼隨便點。“
那頓飯,他說了很多。
說他當年離開是因爲年輕不懂事,跟了一個生意上的女人去了南方,後來做生意賺了錢。
說他這些年一直想回來找我們,但不知道怎麼開口。
說他現在有了家庭,一個兒子一個女兒,但他心裏“最惦記的還是晚晚“。
每說一句,眼淚就掉一顆。
用掉了大半包紙巾。
飯喫到一半,他掏出手機。
“晚晚,爸給你轉點錢,不多,就當這些年缺席的生日禮物。“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低頭一看,一條到賬通知——
轉賬金額:500,000.00元。
五十萬。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