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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裏幫阿嬤整理遺物,手機突然收到一條來自泰國的好友驗證。
僅憑一個地址,我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
五十年沒見,他還有臉找上門?
我盯着他的頭像,指尖在屏幕上懸停。
驗證消息發過來的瞬間,他的回覆幾乎是秒回:
“我有東西要親手還給你阿嬤。”
“那是她等了一輩子的東西。”
我看着這句話,只覺得他此刻格外可笑。
阿嬤要是知道當年騙她的人回來了,怕是要氣得從棺材裏坐起來。
我沒回話,徑直把那個頭像拖進了黑名單。
有些債,爛在肚子裏,比還清更好。
窗外雨點不斷往屋裏滲。
院子裏的老榕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像極了我此刻的心情。
打溼了臉後,我纔想到去關窗。
卻被忽然闖入的李嬸打斷動作。
她寒暄着把手裏的包子放到桌上,又跑到我跟前去幫忙關窗。
見我遲遲沒有要嘗的意思,她才猶豫着開口:
“阿念,我聽說,你阿公的朋友好像回來了。”
我懸在空中的手下意識一頓,沒有回答。
李嬸動了動脣:
“阿念,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可你阿公畢竟也是你的親人,你最好還是去看看他......”
我打斷她的話:
“從他決定不回來後,我就沒有這個親人了。”
或許是我態度堅決。
李嬸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默默轉身離去。
等她走遠後,我重新坐回箱前,指尖碰到一封泛黃的僑批。
信封上沒有郵票,只有一行手寫的泰文地址。
我認得這個字跡,不是阿公的。
阿公的字剛勁有力,像他這個人一樣不肯服軟。
而這行字,圓潤、柔軟,帶着刻意模仿的痕跡。
或許是跟着阿嬤一起等待的那段日子太過難熬,或許是她臨走前那個眼神太複雜。
明明我早該釋懷阿公在泰國開啓新生活,所謂信件也不過是他人代筆的事的。
可此刻我還是覺得難以平靜。
隔壁阿婆說過:
“你阿嬤傻呀,等了一輩子,等回來的是別人的信。”
那時我當她是嫉妒。
現在才明白,原來真相早就被以玩笑的形式說出來過。
手機又震了一聲,把我拉出回憶。
內容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我在南山客棧,有些東西,你得親自來看。”
我盯着屏幕看了許久。
眼睛都盯得發澀後,才決定起身換衣服出門。
在去赴約之前,我要先去看一看阿嬤。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
山路溼滑,引擎聲在空曠的山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阿嬤下葬那天,也是這樣的雨。
她躺在那口薄薄的棺木裏,手裏攥着阿公年輕時的照片。
阿嬤,是你在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