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次日,夜冥身邊的仙侍送來了大典的禮服。
夜冥親手將一件流光溢彩的九彩霓裳遞給顧煙煙。
霓裳上綴滿東海鮫珠,熠熠生輝。
“煙煙,大典之日,你便穿這件霓裳去,定能驚豔四海八荒。”
轉頭,他卻將一件沒有任何點綴的喜服交到我手中。
對上我毫無波瀾的視線,他皺了皺眉:
“你受過業火之傷,容貌盡毀,若是穿得太豔麗,只會將臉上的疤痕襯得更加猙獰,惹人非議。”
“這件素衣低調,本座如此安排,都是爲了你好。”
我喉間泛起一陣血腥味。
七萬年前,我在忘川血戰重傷。
夜冥緊緊抱着我,雙眼通紅地發誓。
“幽篁,待四海平定,本座要用天邊最豔的晚霞,爲你織就最美的嫁衣。”
如今,他連最基本的敷衍都不肯再用心。
顧煙煙迫不及待穿上那件九彩霓裳,眼底盡是掩不住的得意。
面上,她卻裝得惶恐無措。
她咬着脣,柔弱地靠向夜冥:
“姐姐別怪帝君,是我凡人魂體太弱,需要鳳冠的神力護體。”
“再說了,帝君親自爲姐姐挑的這件素衣,最是襯姐姐如今清冷沉穩的氣質。”
“姐姐大度,定能明白帝君的苦心。”
“好,就穿這件。”
我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夜冥眉頭緊鎖,盯着我毫無波瀾的臉。
他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慌亂。
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臉頰:“幽篁,你......”
我微微退後半步,冷漠避開他的觸碰。
顧煙煙依偎在夜冥懷裏,嬌滴滴地開口:
“姐姐別怪帝君,帝君也是替你考慮。”
“畢竟大典上,我是要代姐姐去走那九十九級登天梯,祭拜天地,接受衆神朝拜的。”
“姐姐若是露了面,難免惹人非議,說幽冥的王妃是個醜八怪。”
我抬眸看向夜冥。
登天梯,祭天地,歷來是正宮王妃的專屬殊榮,更是向四海八荒宣告主權的唯一儀式。
她走完了全程,我算甚麼?
夜冥對上我的視線,有些不自然地避開。
“煙煙神魂剛聚,受天地靈氣洗禮對她有好處。”
“你已經是王妃了,一個虛禮而已,讓她替你,全了顏面。”
“再者,祭天需要王妃印信,你先把印信交給煙煙,大典結束後,本座自然會陪你喝交杯酒。”
“好,都依你。”
我平靜地解下腰間的王妃印信,轉身繼續收拾桌上的舊物。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質問。
我將曾經他寫給我的厚厚一沓情書,連同他親手編織的同心結,隨手丟進火盆。
火舌瞬間吞噬了過往。
夜冥眉頭一皺,猛地按住我的手。
“幽篁,你燒了甚麼?”
他死死盯着我平靜的臉,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慌亂。
往日裏,只要顧煙煙靠近他半分,我都會紅着眼拔劍。
可今天,連祭天地的殊榮被奪,連印信被要走,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一些沒用的廢品罷了。”
我淡淡抽回手。
還沒等他繼續追問,身後的顧煙煙突然痛呼一聲。
“帝君......我的心口好疼,神魂好像又要散了......”
夜冥眼中的慌亂瞬間變成了焦急。
他猛地鬆開我的手,轉身大步將顧煙煙打橫抱起。
轉身的瞬間,他的衣襬重重掃落了桌角的一個木匣。
啪的一聲脆響。
那支他曾耗費千年修爲,親手爲我雕刻的聚魂玉簪,摔得粉碎。
那是他承諾,若我遇險,能保我一命的信物。
夜冥腳步頓了一下。
但他連頭都沒回,只留下一句:
“一支簪子而已,碎了就碎了。”
殿門砰地一聲關上。
空蕩的殿內,只剩下火盆裏化爲灰燼的情書。
我蹲下身,看着滿地碎玉,沒有去撿。
碎了,挺好。
反正我馬上就要魂飛魄散了,這些護身法器也用不上了。
下一秒,剝離神籍的死氣,夾雜着業火反噬,在體內轟然爆發。
我猛地跌倒在地,嘔出一大口腥黑的鮮血。
我嚥下喉嚨的血腥味,看着指尖泛起透明的微光。
冷汗浸透後背。
輪迴之劫已啓。
業火焚身的劇痛將我扯入深淵。
判官推門而入時,我正嘔出一大口夾雜着內臟碎片的黑血,染紅了地上的素衣。
他大驚失色,慌忙探我的靈脈,手抖得像篩糠。
“幽篁大人,您的神魂......已經散了七成了!”
我痛得蜷縮在地,卻還是扯出一抹笑:
“無妨。”
判官顫抖着捏碎了給夜冥的傳音符。
“帝君,幽篁大人神魂快撐不住了!您快回來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