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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大雪,我在垃圾桶裏撿破爛。
撿到了一個棄嬰。
李嬸沒好氣的說道:“自己都養不活,你還撿個棄嬰。”
說完又塞給我衣服零食,圖畫書。
從這以後,我不再是一個人。
我有了弟弟,也有了家。
......
十八歲那年的冬天,雪下得邪乎,整個城市像個巨大的冰窖。
我從八歲起就是個沒爹沒媽的野種,在街頭混了十年。
我的“家”在城南的一座廢棄高架橋底下,三面用撿來的破彩鋼瓦和石棉網圍着,頂上漏風,地上返潮。
白天我在李嬸的廢品回收站分揀破銅爛鐵,晚上去夜市給大排檔做清潔,趁着老闆不注意,把別人喫剩的折籮菜倒進塑料袋裏,用水衝乾淨了,這就是我第二天的口糧。
我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頭,爛在泥裏,和那些發臭的垃圾一起腐爛。
直到那個冬夜。
晚上十一點,我剛乾完活,縮着脖子往橋洞走,路過垃圾中轉站時,我聽見了一聲像小貓崽子一樣的微弱動靜。
很小,被風一吹就散了。
我本不想管,自己都快餓死了,哪有閒心管閒事。
但我走了兩步,那聲音越來越弱,像是隨時會斷氣。
我咬了咬牙,折返身,刨開堆成山的爛菜葉和硬紙板。
在一個破了洞的紅白蛇皮袋裏,我摸到了一個溫熱的軟肉團。
是個嬰兒。
連臍帶都沒剪乾淨,凍得渾身發紫,嘴脣烏青,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一張一合的微弱抽氣聲。
我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五分鐘。
估計是剛生下來沒多久的棄嬰。
這年頭,棄嬰不多見,但也不少。
我連一碗五塊錢的清湯麪都喫不起,拿甚麼養他?
卻在看到那孩子本能地用小手攥住我冰冷粗糙的食指時,衝動徹底佔了上風。
“算你命大。”
我脫下身上那件硬邦邦,破了洞的舊棉襖,把他裹成了個球,塞進懷裏,貼着我唯一的體溫,狂奔回了橋洞。
那天晚上,我沒閤眼。
橋洞裏沒有暖氣,我生了一堆撿來的枯樹枝,把他抱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給他捂着。
凌晨的時候,他餓得直哭。
我沒辦法,套上單薄的外套,跑到兩公里外的一家24小時便利店。
我盯着貨架上那些奶粉,一罐要兩三百。
把我賣了都不值這個錢。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貨架最下層的即期冷鮮牛奶上。
我這輩子沒偷過個人的東西,但那天,我把一小盒快過期的純牛奶塞進了褲襠,趁着店員打瞌睡,像狗一樣溜了出去。
回到橋洞,我把牛奶倒在撿來的缺口鐵茶缸裏,在火堆上溫熱,然後用塑料瓶子吸着,一滴一滴滴進他嘴裏。
看着他用力吮吸的樣子,我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柔軟的臉頰,眼眶發酸。
“既然跟了我,以後你就叫宋星河,星河是我見過最大的了,你將來也一定會有出息的。”
我看着橋洞外黑漆漆的夜空,喃喃自語,“我可以是爛泥,一輩子待在臭水溝裏,但你不能。星河,我會讓你看到光,哪怕把我骨頭熬幹了。”
爲了養活星河,我活得更像一條護食的惡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