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霏初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是很激動的,但細細的一想,又覺得不對勁。
因爲改行去做其他生意,急需用錢所以轉賣,但價格卻又開的不高,這似乎不大合理啊。
仔細想過,蘇雲霏謹慎道:“你三哥可有打聽過這家鋪子?若是沒有,讓他好好打聽一下,若是確實沒甚麼問題,就買下來吧。”
桃夭剛應下,外面就傳來前院管事的聲音:“小姐,應該是杜管事帶人牙子過來了。”
杜管事是管人事處的,算起來還是蘇永昌的心腹。
只是他卻並未如桃夭所想帶着人牙子過來,倒是昨日未曾出現的丫鬟婆子,這會兒倒是一個都不少的跟在他身後,那樣子,倒好像不是她找了杜管事過來發賣她們,而是她們找了杜管事過來給她們撐腰的一樣。
見蘇雲霏出來,他倒也算規矩的行禮,然後才道:“聽說四小姐要發賣院裏的下人,不知道是爲何?”
蘇雲霏笑笑,不答反問:“雲霏對家裏的事情不算很熟悉,有一事想要請教杜管事。”
“四小姐請說。”
“府裏的下人,若是不聽使喚,偷懶怠工還欺主抗令,都是要如何處置的?”蘇雲霏淡淡的道。
杜管事略一琢磨,倒也坦誠:“旁的倒還輕些,通常也就是打板子教訓。但若是欺主的話,簽了死契的,自然打死了往亂葬崗一扔,活契的,就打個半死然後發賣了。”
蘇雲霏點點頭,給桃夭遞了一個眼神,桃夭便將昨晚王婆子和之前臨鏡苑裏的丫鬟婆子的常態說了一遍:“各院丫鬟婆子歇息的時間,是在亥時初,小姐寬厚,平常大家戍時中歇息,也不曾說過甚麼。”
“可是卻有人將小姐的寬厚當成是縱容,不僅愈發懶怠,還對小姐大大的不敬,杜管事說,這些人是不是該發賣了!”
杜管事無話可說,只說這事兒還得去請示。
“不知杜管事是要去哪裏請示?若是歲松居,本小姐正好有些事要與父親說,不如杜管事一起去如何?”蘇雲霏語氣淡淡,似乎是很隨意的在提起這個建議。
杜管事有些不悅,他覺得蘇雲霏未免有些太沒有眼色了。
但是他沒有阻止,既然這位四小姐非要親自過去自取其辱,那他成全了就是。
兩人一起出了臨鏡苑。
佛堂。
蘇云溪咬着牙恨恨的坐在書桌前,抄寫着《女訓》,一口銀牙都快要咬碎。
原本她只是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裏,可蘇雲霏去了一趟前院書房,她就被送到了這裏來。
佛堂陰暗,雖是酷暑炎夏,此地卻始終清涼透人,坐得久了,更加覺得僵冷。
蘇云溪又冷又恨,抄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寫錯了一個字,整張紙就全都報廢了。
她用力的將《女訓》揉成一團,企圖發泄心中的怒火,狠狠的丟向不遠處跪着伺候的夏荷臉上。
夏荷喫痛,卻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只能默默地忍受。
大半天過去了,三小姐丟在她身上的紙團,不知道有多少了,總之是已經落了一地。那紙團揉的實誠,打在她白嫩的小臉很是疼痛。
她有心想要勸幾句,要是在這麼一直寫廢下去,三小姐怕是這一年都出不去佛堂了。
可是每每想要開口,又很是害怕這樣子會被三小姐當成是不聽話,到最後她還要受更嚴重的責罰。
外面有小丫頭進來,手上拎着食盒,忐忑道:“小姐,該用午飯了。”
蘇云溪一臉期待,放下手中的筆,走上前,可等食盒打開的那一刻,她卻只想把它丟出去打翻。
以前在佛堂抄……
不,在這之前,她從來就沒有被關在佛堂過!連在自己院子裏禁足抄書,都是沒有過的事情!!!
這些分明就是以前蘇雲霏的日常標配!而她從來都是譏諷嘲笑看熱鬧的!
可是現在呢?
風水輪流轉?
蘇云溪一陣氣悶,心裏恨死了蘇雲霏。
佛堂不許見葷腥,不然就是褻瀆佛祖,是要走黴運的。
蘇永昌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官運是否亨通,沒有人敢犯了他的忌諱,給蘇云溪送葷腥。
何況,昨日大廚房那裏才遭了難,連林景茹都遭了數落,縱使有心給蘇云溪喫點好的,也沒有那個膽子,敢在這個時候觸摸蘇永昌的底線。
蘇云溪若是不喫素菜,那就只能餓着肚子,想用點心墊肚子都是不可能的。
可一貫喫的豐盛精細的蘇云溪,乍然間只能喫素,實在是難以下嚥。
剛來佛堂半日,蘇云溪還沒有太擔心自己日後的處境,見了這一食盒只有兩盤寡淡的素菜,聲音冷凝的耍了脾氣:“丟出去餵狗!本小姐纔不會喫這種豬食!”
“小姐,您多少喫一點吧,這晚上怕是還沒得喫呢。”丫鬟很是盡職的勸她:“您還不知道要在這裏待上多久,佛堂苦寒,夜裏更是難熬,您何苦的折騰自個的身子啊。”
“我說不喫就不喫!”蘇云溪氣着吼道:“在廢話我就讓管事發賣了你去院子裏!”這該死的丫鬟是在盼着她出不去麼?
呸,真是晦氣,聽了這種晦氣話。
丫鬟嚇得縮脖子,要是被賣去院子那種地方,怕是會生不如死。
麻利的收了食盒,一臉小心的退出佛堂,去了蘅蕪院。
前院歲松居,蘇永昌忙完了手頭上的事,正讓通房丫鬟給他捏肩,一臉享受的癱在躺椅上。
小廝進來稟告杜管事和四小姐過來了。
蘇永昌皺了皺眉,有些不悅的做起來,讓通房丫鬟停下。
兩人被請了進來。
“見過老爺。”
“給父親請安。”
兩人前後請了安。
“甚麼事?”蘇永昌皺眉。自家這個四女兒最近雖然不在唯唯諾諾,卻屬實次次事情不少,讓他見到她就忍不住有些頭疼。
他冷淡地點了點頭,先是看向了杜管事。
杜管事頓時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蘇雲霏。
蘇雲霏卻恍若未見,微垂着頭,眼觀鼻鼻觀心的站着,讓杜管事覺得他的樣子有些幼稚,以及一拳打在一團棉花上的憋屈。
這位四小姐,怎麼好像和以前有些不大一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