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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
陰暗,潮溼,地上堆滿了發黴的乾柴。
婆婆被扔在角落裏。
她剛落地就咳了起來,一口接一口,帶着血絲。
這是她的老問題。
夫君在世時,每日都要親手給她熬藥。
自從夫君走後,二房斷了大房的藥材供給。
婆婆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娘!”
我被兩個婆子按着,眼睜睜看着婆婆蜷縮在地上咳血。
其中一個婆子嫌我掙扎得厲害,直接一腳踩住我的手背。
我咬緊牙關沒有叫出聲。
林氏端着一盞熱茶進來了。
她慢悠悠地吹了吹茶麪上的熱氣,靠在門框上看着我們。
“老太太身子骨不行了啊。”
她嘖了一聲。
“早把鑰匙交出來,至於受這份罪嗎?”
她朝婆子一抬下巴。
“把她按在長凳上。”
兩個家丁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婆婆。
婆婆的身子輕得不像話,被架起來的時候,懷裏的玉佩差點滑落。
她死死護住。
那是她兒子留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
就算死,她也不會鬆手。
“二嬸!”
我大喊。
“我夫君爲國捐軀,朝廷親封的忠勇侯!”
“他的戰功還在,侯府的牌匾還在!”
“你敢動他母親,就不怕朝廷追究嗎?”
林氏放下茶盞,走到我面前。
然後抬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裏泛起血腥味。
“追究?”
林氏俯下身,湊到我耳邊。
“誰來追究?你男人死了,你公公死了,大房連個能上朝說話的男人都沒有。”
“皇帝日理萬機,誰會管一個寡婦的死活?”
“這侯府的高牆之內,我說的話就是天。”
我偏過頭,看着她。
她臉上的得意讓我覺得噁心。
可哦我無從反駁。
沒有男人撐腰的女人,在這個世道里,連條狗都不如。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婆婆年輕時,讓多少男人爲她瘋、爲她癡、爲她一夜白頭。
那些人,至今還活着。
林氏等不到我的回答,臉上的笑意淡了。
她轉身走向婆婆,一把扯住了玉佩的繩子。
“不......不要......”
婆婆死死攥着繩子,聲音裏帶着哭腔。
“那是我兒的......是我兒留給我的......你不能拿走......”
林氏用力一扯。
繩子斷了。
那塊玉佩,還是落在了林氏的手裏。
婆婆整個人僵住了。
然後她開始劇烈地顫抖。
“還......還給我......”
林氏把玉佩舉到我眼前,晃了晃。
“想要回去?”
她蹲下來,看着我。
“跪下。”
“磕三個響頭,自己扇自己十個耳光。我就考慮考慮。”
周圍傳來幾聲低笑。
不知甚麼時候,柴房門口圍了幾個旁支的嬸子,伸着脖子看熱鬧。
“跪啊,跪了說不定還能留條命。”
“大房的少奶奶給二房磕頭,這可是新鮮事。”
我看着奄奄一息的婆婆。
她的嘴脣已經發青了。
她平時帶我也不薄。
只要能讓她少受一點罪。
我跪了又如何。
我的膝蓋開始彎曲。
婆婆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從長凳上探出半個身子。
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死死攥住了我的裙角。
她的瞎眼朝着我的方向,眼睛裏沒有焦距,卻透着一股倔強。
“不準跪。”
她的聲音沙啞,還是同從前一般的威嚴。
“我兒的媳婦......不跪任何人。”
林氏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好,有骨氣。”
她站起身,朝門外喊了一聲。
“去,把烙鐵燒上。”
她低頭看着婆婆。
“既然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把這張老臉給你燙花了。”
“看你的骨氣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