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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姨姥姥是全國知名的教育界泰斗。
她在訪談裏優雅從容,沒人知道她是個小偷。
偷走了本屬於我外婆的錄取通知書。
我外婆在泥地裏刨了一輩子食。
我媽爲了供我念書,在南方流水線上沒日沒夜地幹,最後心源性猝死在機臺前。
五十年後。
我坐在了教育部“國家級青年拔尖人才”終審面試官的主位上。
坐在我對面的女孩,是姨姥姥逢人便誇的“天才外孫女”,
手裏拿着六篇國際頂級期刊的論文,滿臉傲氣。
我連眼皮都沒抬,直接在她的檔案上畫了個叉。
“你的終審沒通過。”
........
我端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
面前攤開的是一份近乎完美的申報材料:
六篇國際頂級期刊論文、兩項國家發明專利、三個省部級課題參與證明。
申報人:蘇晗清,22歲。
指導教師一欄赫然寫着:陶麗芬。
我的姨姥姥。
全國教育界響噹噹的泰斗級人物,央視訪談的常客,各大教育論壇的座上賓。
她在鏡頭前永遠是那副優雅從容、悲天憫人的模樣,
張口閉口"寒門貴子""教育公平"。
沒人知道,她本身就是中國教育史上最大的笑話。
五十年前,我外婆考了全省文科第一名。
那張錄取通知書被姨姥姥偷走了。
曾外婆非但沒有幫外婆討公道,還幫着姨姥姥勸外婆,
讓她明年再考也是一樣的。
可第二年政策變了,外婆連報名的資格都沒了。
她在黃土高坡上刨了一輩子地,佝僂着腰,手指關節全是變形的。
我媽爲了供我念書,十六歲就南下打工,在電子廠流水線上沒日沒夜地站着。
三十七歲那年,心源性猝死,倒在機臺前的時候手裏還攥着剛領的加班費。
而陶麗芬呢?
她用偷來的學歷一路青雲直上,嫁了大學教授,當了博導,拿了國務院津貼。
逢年過節還會託人往村裏寄兩箱牛奶,附一張賀卡:
"姐姐辛苦了,妹妹永遠記得你的好。"
我把目光從材料上收回來,抬眼看向對面一臉志在必得的女孩。
顯然,在她眼裏,今天的終審面試不過是走個過場。
畢竟,她姥姥是陶麗芬。
"蘇同學,你這篇關於西部乾旱區生態修復的論文,核心數據模型是你獨立完成的嗎?"
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蘇晗清挑了挑眉:"當然。每一組數據都是我親手跑的。"
"那我問你,"
我翻到論文第三十七頁,指着一組關鍵參數:
“這裏用的模型,你爲甚麼選擇球形變異函數而不是指數型?”
蘇晗清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張了張嘴,目光快速掃了一眼旁聽席上她的導師一箇中年男人正瘋狂給她使眼色。
"這個......是根據前期文獻綜述的經驗判斷......"
"哪篇文獻?給我具體的DOI號。"
"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我合上材料,拿起紅色簽字筆,在她的檔案封面上畫了一個乾脆利落的叉。
"終審結論:不予通過。"
"你——"蘇晗清騰地站起來,椅子哐噹一聲向後倒去。
"你憑甚麼!我六篇SCI一區!兩項國家專利!你有甚麼資格——"
"我的資格,"
我抬起眼皮,不緊不慢地打斷她,
"是教育部終審委員會白紙黑字的聘書。"
"蘇同學,面試結束了,請離場。"
蘇晗清的臉漲得通紅,嘴脣哆嗦了半天,
最終一甩手,高跟鞋咔咔咔地砸着地板摔門而去。
評審室裏安靜了三秒。
坐在我旁邊的周教授小聲清了清嗓子:
"林......林老師,這個蘇晗清,她姥姥可是陶麗芬陶先生啊......"
"我知道。"
我把檔案整理好,推進文件袋,拉上拉鍊。
"所以呢?"
周教授張了張嘴,最終甚麼都沒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