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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暴風雨不會等太久。
第二天一早,我剛踏進辦公室,桌上就多了一份紅頭文件。
《國家級青年拔尖人才終審錄取公示名單(補充批次)》
第一行:
蘇晗清——破格特招。
我盯着這四個字,指節攥得發白。
昨天親手蓋的"不予通過",連二十四小時都沒撐住。
我拿着這份名單,徑直推開了學術委員會劉主任的辦公室門。
"劉主任,這份補充名單是誰籤的字?"
我把文件拍在他面前。
劉主任正在泡茶,抬眼看了我一下,慢悠悠地放下茶壺。
"哎呀,小林,你消消氣,坐,坐下說。"
他繞過桌子,把我往沙發上引,語氣像哄小孩。
“昨天晚上部裏幾位領導臨時碰了個頭,覺得蘇晗清這孩子整體素質還是過硬的。”
"你面試時問的那些問題,可能偏技術細節了,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孩子嘛,緊張也正常。"
"不能因爲一個小失誤就否定人家的全部努力,對不對?"
我冷笑了一聲。
"劉主任,她連自己論文核心模型的選擇依據都說不出來,這叫'小失誤'?"
"還是說,六篇一區論文,沒有一篇是她自己寫的,所以根本答不上來?"
劉主任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放下茶杯,聲音裏多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林悅,你說話注意點。蘇晗清的論文都是經過同行評審的,白紙黑字發表在國際期刊上。"
"你一個面試官,有甚麼資格質疑人家的學術成果?"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而且我跟你透個底....陶麗芬先生剛剛牽頭簽了一個兩億的西部教育振興基金,指定落在咱們學校。"
"這個節骨眼上,你非要跟人家外孫女過不去,你是想讓全校三千多教職工跟你一塊喝西北風?"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閉嘴,簽字,別擋路。
我站起身,把那份紅頭文件重新摺好,揣進口袋。
"劉主任,這份名單我不會簽字。"
"終審主考官的一票否決權是寫進部委文件的,不是你們開個碰頭會就能推翻的。"
"你——"
劉主任的臉徹底黑了,但我已經轉身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走廊盡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倚在窗邊等我。
陶麗芬。
八十二歲,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穿着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通身的氣派。
她看見我出來,臉上浮起一個溫和慈祥的笑容,
就像電視上那個"教育界良心"的標準表情。
"小悅啊。"
她向我伸出手,像是要拉住一個迷途的晚輩。
"姨姥姥聽說了昨天面試的事,你這孩子,怎麼還是這麼犟呢?"
我看着她那張保養得當、幾乎看不出八十多歲的臉。
腦子裏轟地炸開了一個畫面——
去年過年回老家,外婆坐在土炕上,兩隻手像枯樹枝一樣蜷縮着,關節全是腫的。
她已經認不清人了,卻還在反覆唸叨一句話:
"通知書......我的通知書呢......麗芬......還我......"
我退後一步,避開了陶麗芬伸過來的手。
"陶教授,"
我連'姨姥姥'三個字都不肯叫,
"有甚麼事,請您去我辦公室談,走廊上人來人往的,不太方便。"
陶麗芬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好,好,去你辦公室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