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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淵守孝沒滿一年,旁支就奪了他的世子位。
他們沒有隻說他傷了根基。
他們還遞了摺子,說謝臨淵爲了逼族老認他,私調謝家舊部圍住祠堂。
那夜祠堂外確實站了三十名舊部。
可那些人是旁支叫來的。
謝臨淵被架到祠堂時,傷還沒好,連刀都握不住。
摺子送進宮,皇帝正忌憚謝家舊軍,順勢削了他的世子名,把他丟去北境前鋒營戴罪。
那不是建功。
那是送死。
謝臨淵臨走前來祠堂,披風上全是雨。
他把那張寫着"照"字的紙塞給我。
"收好。等我把名字寫回族譜,我再給你寫一張好的。"
我在祠堂點了第二盞燈。
夜裏,族譜自己翻到謝臨淵那頁。被劃掉的名字重新浮出來,墨色比從前更深。
我又把一枚護身符放進他掌心。護身符裏縫了半截燈芯。
北境第一戰,謝臨淵被冷箭射中胸口。箭頭貼着心脈偏了一寸,穿破護身符,沒要他的命。
我在祠堂點第三盞燈,手腕上多了一道灰痕。
謝臨淵回京時,把那枚破掉的護身符放在我桌上。
"你給的東西,救了我。"
他那時還信我。
第四年,他帶兵截下北狄糧道,皇帝恢復了永安侯府舊爵。謝家祠堂重新開門,旁支跪了一地。
謝臨淵站在祠堂門口,看着我點第四盞燈。
"阿照,等北境定了,我給你名分。"
我看着燈油往下沉,沒有提醒他,我要的不是名分。
我要的是他及冠那年許下的歸福鈴。
第六年,他成了少將軍。第七年,謝家舊部重新歸心。第八年,他在北境連勝三場,京中開始傳他是將星下凡。
沒人知道,每一場大勝後,祠堂都會有一盞命燈燒掉半截燈油。
謝臨淵起初還會來祠堂。
後來軍務忙,慶功宴多,他只讓人送東西來。有時是一盒桂花糖,有時是一支銀簪,有時是邊關帶回的狐裘。
我不能喫謝家買來的糖,不能戴謝家銀,不能披他帶血氣的狐裘。
我把東西都收進木箱。
老嬤嬤勸我:"姑娘,世子不是忘了您。他只是被外面的風光迷住了眼。"
我沒有答。
第十年春,謝臨淵班師回京,馬車裏坐着一個穿月白衣裙的女子。
她叫沈雲棠。
她下車後沒有先拜族老,也沒有先見府中管事,而是徑直走到祠堂廊下。
她看見我手腕上的灰痕,眼睛亮了一瞬。
"你就是阿照?"
我沒回話。
她笑了笑,聲音壓得很低。
"原來你就是那個話本里裝神弄鬼的啞女。"
老嬤嬤臉色變了。
沈雲棠往祠堂裏看了一眼,又補了一句。
"果然陰森,難怪後面會被趕出去。"
我抬眼看她。
她知道一些未來。
可她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人,更像看一件擋路的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