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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來,從丈夫季臨川死後那天起,溫以寧每天都會做同樣的噩夢,從不間斷。
夢裏是一處混沌的村落,一道淒厲的女聲字字泣血:
“別去霧落村......千萬別去霧落村......”
起初,溫以寧只當是思念成疾。
季臨川走得突然,一場意外車禍,連最後一句道別都沒能留下,她夜夜難安,生出這樣荒誕的噩夢,似乎再正常不過。
可一年,兩年,直到如今,這道詭異的女聲和那個村落愈發清晰,每一次驚醒,她都渾身發冷,整日心神不寧。
最終,她還是決定驅車趕往這個村落,消解心中的謎團。
車子在村口停穩,可河岸青石小道上的一幕,卻讓她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死了三年的季臨川身姿挺拔,身側站着笑意溫婉的宋晚晚,他的初戀。
身前還有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正蹦蹦跳跳地追着飄落的蘆花,季臨川彎腰伸手,眉眼皆是溫柔繾綣。
一家三口,歲月靜好,刺眼得近乎殘忍。
風順着河面捲來,將細碎的話語清晰地送進她耳中:
“臨川,剩下的日子,能陪在你和咱們的孩子身邊,我已經很知足了......當年你假死脫身,委屈以寧那麼久......我心裏過意不去。”
“沒關係的晚晚,正巧你我都厭惡城市的喧囂,況且鄉下的環境最適合療養......”
假死??!
這兩個字轟然砸進溫以寧腦海,瞬間天翻地覆。
三年來的噩夢縈繞,深夜獨守空宅的孤寂,旁人肆無忌憚的羞辱,每逢忌日撕心裂肺的痛哭,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他從未離去,只是拋下她,躲在這世外村落,陪着她的白月光和孩子,圓滿了本該屬於她的歲歲年年。
可是憑甚麼?!
溫以寧渾身發抖,再也剋制不住,瘋了一般衝上前:
“季臨川!”
男人聞聲回頭,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只剩錯愕和慌亂。
“你告訴我!原來你們纔是一家人,還有了孩子!那我這三年算甚麼!”
季臨川下意識地將宋晚晚護在身後,眉頭緊蹙:
“以寧,你別激動,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晚晚和我分手的時候就已經懷孕,若不生下來,她當時就會死去!”
宋晚晚臉色慘白,上前拉住溫以寧的衣袖,輕聲開口:“以寧,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臨川......”
“你的錯?”溫以寧幾乎笑出眼淚,“可憑甚麼讓我來承受這三年地獄般的生活?”
岸邊青苔溼滑不堪,兩人拉扯間,力道驟然失衡,兩道身影雙雙下墜。
寒意順着四肢百骸鑽入骨血,窒息感猛地攫住喉嚨。
季臨川沒有半分遲疑,目光自始至終只鎖着宋晚晚,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看溫以寧一眼。
冰冷的河水裹着她不斷下沉,意識漸漸恍惚,往日細碎的美好不受控制地湧進腦海。
溫以寧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人記得她的生日,季臨川便把他們相遇的日子作爲她的生日,每年提前備好禮物,給她舉辦最盛大的生日宴;旁人嘲諷她無依無靠出身低微,季臨川當場強勢護短,當衆宣告她是自己心尖上的人;她缺乏安全感徹夜難眠,他每晚都抱着她輕聲安撫,耐心治癒她過往的所有傷痛,一點點填滿她空缺的愛意;婚後歲歲年年,他總溫柔許諾,會護她一生安穩......
那時的溫柔真切又滾燙,曾是她撐過往後苦厄的所有底氣。
突然,那道淒厲的女聲再次入夢,帶着撕裂般的絕望:
“快跑啊!離開霧落村!回到你親生父母身邊去!”
尖銳的聲音猛然將她刺醒,入目是一間破舊的柴房,屋頂破了個洞,冷雨順着縫隙滴滴答答砸落,在地面積起一灘渾濁的水漬。
渾身溼透的衣衫裹着寒氣,冷得她不住發顫。
夢裏的聲音彷彿還縈繞在耳畔,她連忙摸出手機,撥通了那串號碼:“爸,我在霧落村,我同意回家了。”
電話那頭當即傳來壓抑不住的哽咽,溫父聲音都帶着顫抖:“好好好!我的寶貝女兒終於願意回來了,爸爸這就恢復你姜家大小姐的身份!”
聽着父親喜極而泣的模樣,溫以寧眼眶泛紅,緩緩開口:“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不管甚麼要求爸爸都答應你!還沒有我溫氏辦不到的事情!”溫父毫不猶豫應聲。
“我要季臨川,還有宋晚晚,付出代價!”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氣氛驟然冷夏:“爸爸就知道!當年我們萬般求你回家,你爲了季臨川執意留在外面,如今你願意回家,這筆賬,我倒要和他算算!一週後,爸爸媽媽親自去接你!”
電話掛斷的瞬間,季臨川推門而入,面色陰沉:
“你在和誰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