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明面醫病實則軟禁,梁疏聞來時,院子一片狼藉。
我正踏在碎瓷片上,哼着歌揮舞衣袖。
旋轉間,一朵朵紅蓮自腳底綻放。
裙襬斑駁的血跡,倒令我憶起自己大婚時,嫁衣亦是如此紅。
十里紅妝八抬大轎,人人皆嘆此女好運,舉目無親卻嫁得京中最有權勢的少年郎。
連我也深感惶恐,與梁疏聞的記憶並不多,只知自睜眼我的身邊便是他。
洞房花燭梁疏聞輕輕握着我的手,如毛頭小子般紅着臉與我許下誓言。
他說我不必擔心自己的身份,外界紛擾自有他抗。
他說我於他乃是天賜禮物,此前記憶丟失也無妨。
他說我們一生一世一雙人,國師大人梁疏聞親自算的姻緣天地可證。
他雙眸含光似是望着自己的珍寶,內心震撼我反握住他的手。
可不知爲何,每逢此時我腦中總會劃過一道模糊的人影,在一片火光中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
“溫溫、溫溫......”
“你想起甚麼了是不是?”熟悉的氣息縈繞鼻尖,梁疏聞死死捏着我的肩,眸中盡是驚慌。
我收斂思緒,茫然地看向他:“我該想起甚麼?”
他張口欲言,虞聽晚不知從何處現身,拖着帶血的衣裙跌跌撞撞衝向我。
她跪在我身前,如泣如訴:“聽晚知曉您不願接納我,本準備三日後啓程永不回京。”
“可您爲何依舊不肯放過我,溫姐姐要取便取我的命,爲何要我腹中孩兒的命。”
“它尚未來得及出世睜開眼看看世界,您怎能如此狠心下此狠手啊——”
虞聽晚哭得幾度暈厥,罪魁禍首氣息奄奄地指認。
一時間鄙夷、憐憫的眼神齊齊落在我身上。
梁疏聞幾度糾結,最終嘆口氣道:“溫溫我給你機會解釋......”
聞言,我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眼。
不知爲何愈發淡漠的眸中,總閃過絲絲縷縷的掙扎。
信與不信盡在言中,我閉閉眼放棄道:“梁疏聞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人證物證俱在,溫未婕任憑處置。”
鞭聲響徹小院,痛意傳遍四肢百骸,脣齒間瀰漫着鹹腥的血味。
意識搖搖欲墜時,熟悉的身影逆光而來。
我睜大雙眼努力看清,卻聽得幾句嘲諷:“數年前溫姐姐風光入國師府引得京中貴女豔羨不已,人人都想學姐姐飛上枝頭變鳳凰。”
“更有甚者想借此拿捏國師,跟着一封封拜帖退回的是鮮血淋漓的屍體。”
“一切妄圖對溫姐姐不利的人皆遭梁疏聞猛烈地報復,衆人才得以偃旗息鼓。”
“國師大人將溫姐姐保護得極好,說是金屋藏嬌也不爲過。”
“可現下看來也不過如此嘛——”虞聽晚說着,手指輕輕撫上我背後的傷。
“金屋藏嬌雖爲一段佳話,可溫姐姐真的不好奇梁疏聞爲何將你藏得死死的?”
“溫姐姐真的不好奇,金屋藏嬌背後令人作嘔的真相?”
冷汗混合着血液浸透衣裙,我咬牙道:“別跟我賣關子,你究竟想說甚麼。”
猝不及防間,一雙明亮眼眸闖入視線。
虞聽晚嬌俏地趴在我身前,手指輕點我的額頭:“我幫你看清他是誰,溫姐姐和我打個賭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