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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鳶靜靜望着他那雙凌厲的眉眼,心底一遍遍預演他的反應。
她想過他會倉皇辯解,想過他會沉默迴避,甚至想過他會冷臉動怒,指責她不該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可千般揣測,萬般煎熬,她唯獨沒有料到——
厲雲崢會緩緩抬起骨節分明的手,輕笑,像是面對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初次見面,多謝你這段時間對我愛人的關照。”
轟——
池鳶耳朵裏轟地一聲炸開,眼前的一切忽然變得很慢,很遠。
她恍惚看見三年前,厲雲崢也是站在這些戰友面前,親口許諾娶她池鳶爲妻。
他們是這場荒唐婚姻最初的見證人。
而今,還是這一羣人,再度圍成一圈,親眼見證他對她這個原配妻子的全盤否認。
就在這詭異的沉默中,門口傳來護士溫和的喊聲:
“孟秋,抱着寶寶再做個複查,沒甚麼問題就可以辦理出院了。”
話音落下,幾個戰友立刻心領神會,默契地圍住孟秋。
“走走走!嫂子,我們陪您去,讓師長幫你收拾東西就行。”
一行人簇擁着孟秋匆匆離開。
密閉又壓抑的空間裏,只剩下她和厲雲崢。
長久的沉默過後,厲雲崢薄脣輕啓:“池鳶,你越界了。”
厲雲崢的眼神掃過來,不帶一絲溫度:“我說過,愛情我這輩子給不了你,你何必干涉我的私事,故意接近孟秋,自取其辱?”
池鳶猛地抬眼,啞聲辯駁:“我沒有。”
明明三天前,她渾身是血地被送來保胎時,孟秋還沒住進這個病房。
原來不被愛的人,連呼吸都是錯的。
她眼底泛紅,一字一頓:“厲雲崢,你這樣對我公平嗎?對我肚子裏的孩子,又公平嗎?”
“公平?”
厲雲崢薄脣微勾,涼薄至極:“當年你不擇手段逼我娶你,硬生生拆散我和阿秋,那個時候,你何曾想過公平?”
他目光沉沉掃過她的小腹,語氣輕蔑又淡漠:“你以爲生下這個孩子,就能綁住我,就能換來你貪求的一切?池鳶,別太天真。”
池鳶渾身一僵,淚水順着蒼白的臉頰簌簌滾落。
她忽然覺得荒唐。
自始至終,她纔是那場意外裏唯一的受害者。
可到了所有人嘴裏,她成了橫刀奪愛的小偷,成了拆散有情人的惡人,成了癡心妄想的傻子。
她低低笑了一聲,笑意苦澀,抬手用力抹掉臉上的淚:“確實。”
“孟秋是你的真愛,你本來想娶的人,也是她,如今你們破鏡重圓,我會離婚,主動退出,成全你們。”
“這個孩子。”她把手輕輕覆在小腹上,語氣堅定:“就當是我一個人的,與你厲雲崢無關。”
說完,她一咬牙,撐着虛弱的身體就要下牀。
腳尖剛沾地,手腕便被一股強勁的力道猛地攥住。
那力道倉促又蠻橫,她整個人踉蹌着往前跌去,鼻尖撞上厲雲崢硬邦邦的胸膛。
他的懷抱很暖,是多年來她無數次渴望靠近的溫度。
可此刻,那胸膛再滾燙,他的眼底亦是萬年不化的寒冰。
頭頂傳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從未說過,要和你離婚。”
池鳶僵住了。
“這件事老老實實爛在肚子裏,別讓爸媽知道,我會約束好孟秋,不會讓她隨意舞到你面前。”
她慢慢抬起頭,一顆心如同被活生生剜出來,扔進冰窖裏。
他不愛她,也不肯放過她。
他要她頂着原配的空殼名分,做他和孟秋最好的擋箭牌。
她猛地抬手推開他,踉蹌後退幾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不會向他們告狀,但厲雲崢,僅此而已。”
她抬眸,靜靜望着眼前這個愛了多年的男人,字字決絕。
“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我必須結束。”
“離婚,是我最後的底線。”
她會帶着肚子裏的孩子,徹底離開這個男人。
最好餘生兩兩陌路,永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