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女佔據了我的身體六年。
給我留下了一個冷臉丈夫以及厭母兒子。
頭頂上的彈幕上全在叫囂着讓我滾。
只待我發瘋之後,陸時硯爲女主將我送進精神病院。
可我壓根就不愛他。
我在乎的,只有我那乖巧可愛的兒子。
至於誰是孩子的爹,我說了纔算。
1.
奪回身體時,我的手正揚在半空中。
面前是我的兒子陸以安,神色緊張,害怕的閉着眼。
【安安寶貝快躲啊!】
【惡毒女配,你給我死遠點!】
頭頂的彈幕在瘋狂刷屏,可我完全顧不上那些。
陸以安明明才八歲,此刻卻習慣性抿着脣。
等待着掌風落下,一聲不吭。
我的眼眶驟然紅了。
這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寶貝,可那個穿越女都做了甚麼?!
在他發燒40度時,將他鎖在家裏,自己去找陸時硯。
在他摔倒祈求抱抱時,將他狠狠推開。
等到他額頭上的血染紅了半張臉,才扔下一句:
“身體這麼弱,怎麼配當陸時硯的兒子。”
隨即又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囔囔着要和他再生一個。
她怎麼可以?!
我紅着眼,右手顫抖地撫上他的面頰。
陸以安呼吸一滯,緩緩睜開眼。
一顆淚珠滴落在他臉上,有瞬間的恍神。
我,哭了?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錯愕變成了警惕。
他認爲,我又換了一種新的折磨方式。
“媽媽,這次可以不打手心嗎?”
上次他的手被打腫了,都寫不了作業。
要不還是打屁股吧,他可以站着。
我看着兒子眼中的順從,心臟像被人緊緊攥住。
【嗚嗚嗚,我們安安寶貝還是太乖巧了。】
【惡毒女配沒有心,怎麼說這也是你的孩子啊!】
我緩緩蹲下身,感受到他在我掌下輕顫。
“安安,以後媽媽都不打你了,好不好?”
還未說完,我便泣不成聲。
陸以安猛地抬頭望向我,眸中皆是難以置信。
在他的記憶中,我向來是喜怒無常的。
只有陸時硯偶爾對我溫和時,纔會給他一個好臉色。
“別指望我會在爸爸面前給你說好話。”
他後退了幾步,就連磕到了後面的椅子,也只是皺了一下眉頭。
我看着他,不自覺抹了一把臉。
“安安,媽媽會讓你看到我的改變的。”
話落,玄關傳來一絲輕響。
陸時硯的目光從我們身上掃過,眉頭緊鎖。
“又在鬧甚麼?”
聲音中帶着他慣有的不滿。
而陸以安則是立刻低下頭,低聲喊了聲“爸爸”。
沒有一絲依賴。
彈幕隨之上線。
【陸總回來了?快把我們安安寶貝帶走。】
【可憐我們的小安安,有這樣一個母親。】
可他們錯了。
如若陸時硯真的在意安安,他如今就不會這麼孤立無助。
我緩緩站起身,審視着他。
陸時硯眸中驚詫一閃而過。
落在我泛紅的眼眶上時,又被不耐取代。
他以爲我又在搞甚麼把戲。
可下一秒,我只是盛了一碗粥到餐桌上。
輕聲對陸以安道:“兒子,先喫飯。”
彈幕:???
2.
飯桌上詭異的安靜。
我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望着陸以安。
他似是有些無措,只是僵直着身子,小口喝着。
【女配想耍甚麼把戲?】
【欲擒故縱唄,陸總都看她好幾眼了。】
手機突然響起。
他看了眼備註——白若熙,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是女主的電話哎。】
【女主寶寶現在胃疼得厲害,實在是沒有辦法了,纔打電話給男主的。】
呵,可真是一朵堅強的小白蓮。
偌大個地方,不認識人,也沒錢打車去醫院?
陸時硯的目光卻是下意識掃過我,似乎在期待着甚麼。
彈幕已經在預測,我下一秒就要開始作妖。
哭着質問他,爲何白若熙生病了也要找他,他們是不是早就搞在一起了。
然而,我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在暗自籌劃着如何與安安修復關係。
“我出去一趟。”
陸時硯一如既往的冷漠,卻在玄關處放慢了動作。
他藉着轉身關門的功夫,往客廳瞧了一眼。
而我早已經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陸時硯走後,氣氛少了些許壓抑。
“喫飽了嗎?不夠還可以再盛。”
八歲的年紀,陸家的小公子。
這幾個詞怎麼組起來,都應該是嬌縱肆意的人,卻是連撒嬌都不敢。
我心頭又泛起疼意,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髮。
他卻像是被燙到一般,下意識縮了起來。
我沒有再強求,只是再三保證,之後不會再那樣對他。
過了許久,他才小小的嗯了一聲。
夜幕降臨時,陸時硯還沒有回來。
“安安,媽媽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短暫的沉默後,他拒絕了。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睡。”
雖然依舊疏離,但好歹有回應。
可下一秒,別墅的燈,全滅了。
我僵在原地,手指緊緊抓着門把手,呼吸急促。
【女配這是怎麼了?】
【女配她怕黑,有幽閉恐懼症。】
【如果女配現在犯病死掉的話......】
無數惡毒的話語向我湧來,黑暗即將將我吞噬。
就在這時,門開了。
一隻小小的、溫暖的手,覆上我掌心的寒涼。
“媽媽。”
他又向前邁了一步。
“媽媽,我在。”
我頓時泣不成聲。
只是尋着溫暖半蹲下身子,緊緊抱住了他。
我能感覺到他瞬間的抗拒,卻還是在片刻後緩緩攬住了我的腰。
“以安,媽媽對不起你,媽媽真的好想你......”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陸時硯突然出現。
當燈光照亮在相擁的母子身上時,他眼中的錯愕更甚。
【陸總怎麼回來了?】
【不是,那他回來了,我們女鵝怎麼辦?】
【而且你們看他衣服都是歪的,明顯是跑上樓的。】
【說不定是我們陸總在和女主,嘿嘿嘿......】
彈幕在我眼前晃,我只覺得陣陣發暈。
下一秒,檀木香包裹住了我,還夾雜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yue~
我沒忍住吐了出來。
3.
“蘇照月!”
陸時硯鐵青着臉,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虧他突然想起我那六年沒犯過的幽閉恐懼症,扔下白若熙就跑了回來。
我扶着牆,努力平穩着呼吸。
“抱歉,陸總。”
陸以安被他嚇了一大跳,卻是上前一步伸開雙臂,將我護在身後。
“媽媽她不是故意的......”
然而陸時硯的關注點已經被轉移了。
我竟然叫他“陸總”?
可我卻是沒再看他。
“安安,謝謝你保護媽媽。”
隨即在他額間印下一道輕吻,不出意外他瞬間紅了耳根。
應急燈亮起,劃分成一明一暗兩道區域。
看着我眉眼間的溫柔,陸時硯有片刻的恍惚。
眼前的女子依稀與六年前重疊。
他撫着自己的心臟處,那裏在熱烈地跳動,彷彿在告訴他甚麼。
翌日清晨,我早早起了牀,在廚房一通忙碌。
“媽媽?”
陸以安惺忪的睡眼瞬間瞪大。
他還以爲昨日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場華麗的夢。
可下一秒,他邁出的腳步又收回。
他驀然想起一年前的某一天,“我”也是這樣溫柔。
“安安快過來,媽媽給你熱了核桃奶。”
他嘴角一僵,他對核桃過敏。
但陸以安還是強忍着不適喝了,畢竟‘我’已經很久沒有對他這麼溫柔了。
可他冒着過敏換來的愛意,沒堅持兩分鐘就幻滅了。
“我要你有甚麼用!連你過敏你爸都不回來看一眼!”
原來,‘我’只是再用他的過敏,他的命,賭陸時硯會回來。
“安安,怎麼了?”
我看着他眼中的戒備,溫柔一笑。
“我給你做了南瓜粥和蒸餃,嚐嚐?”
臺階上腳步聲響起時,我眼中飛快閃過一抹不悅。
這個陸時硯成天和我對着幹。
以前爲了躲“我”,整日裏早出晚歸。
現在我嫌他礙眼了,天天往我跟前湊。
“我的呢?”
“我怕我做的食物,不符合陸大總裁的胃口。”
我懶得與他虛與委蛇。
“來,安安,快喫吧!”
我轉瞬間又換了副面孔。
【我靠,女配這麼牛逼嗎?】
【完了完了,我可能眼瞎了,我怎麼看到了女配眼裏明晃晃的嫌棄?】
【你們也是單純了,一看就是換計謀了唄。】
陸以安小口喝粥的動作頓了頓,隨即默默將那盤蒸餃拉近了些。
呵,陸時硯氣笑了。
“今天晚上有個宴會,你陪我去。”
我眼中疑惑一閃而過,下一秒彈幕替我解答。
【陸總真的很細心,知道女鵝腸胃不舒服,不適飲酒,就選擇帶女配出去。】
【對啊對啊,昨日可是陪女配一陪就是半夜呢!】
真噁心。
即便我不在乎陸時硯,他們也不能把我當成感情的潤滑劑。
恰逢此時他的手機提示音響起,是白若熙的專屬提示音。
“算了,你不用去了,就在家裏陪安安吧。”
彈幕又接着滾動。
【女鵝真好,即便生病了也想要陪着陸總。】
【是啊是啊,可把我們陸總急壞了,着急忙慌地就要去找她。】
【女配工具人罷了,等男主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就可以下線了。】
門“咔噠”一聲關上。
我斜了一眼那些文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這種男人,狗都不要。
若不是安安與我不親近,我現在已經把離婚協議拍他臉上了。
4.
我已經不想再插入他們的感情,奈何劇情主動找上了我。
綜藝《一路出發》上,我第一次見到了彈幕口中所謂的女主。
“安安你來啦。”
白若熙快步上前,捏了捏陸以安的臉頰。
他卻沒有像躲我一般躲開。
甚至是牽着我的手,無意間鬆開了。
“白阿姨。”
聲音軟糯,沒有任何牴觸之感。
【女鵝來了,安安終於有救了。】
【心疼安安。不過有女主在,以後他就有媽媽愛了。】
我看着安安對白若熙那副親暱的姿態,鼻頭有些發酸。
“照月!”
沈煜之,當紅實力派男演員,也是我多年的好友。
他看着我的目光難掩欣喜與歡愉。
【男二出現了。】
【男二哪哪都好,就是眼光不太好,竟然喜歡這個惡毒女配。】
【真是心疼我們男二,被女配哄騙,與男主對着幹。最後出車禍,雙腿都截肢了。】
沈煜之喜歡我?
可當初明明是他主動與我斷了聯繫。
默契大考驗環節開始。
主持人笑着開口:“只要每組嘉賓選擇的物品一樣,便算成功。”
樂高、拼圖以及一本厚重的書籍依次攤在我眼前。
就在我猶豫的片刻,白若熙上前,捂着嘴調笑。
“姐姐,安安平日裏最喜歡看書了。你選這個準沒錯。”
她看似捂住了嘴型,聲音早就通過別在衣領上的耳麥傳出。
而此時我的手放在了那個樂高模型上。
【女鵝也太善良了,在這種時候,還想保住女配的顏面。】
【笑死,女配這手放在哪?一點都不瞭解自己的兒子,好意思當媽嗎?】
我沒再理會白若熙。
在觸及樂高的瞬間,我分明看見以安的身體輕輕顫慄。
氣氛一時凝滯下來。
“來,安安。阿姨帶着你一起看書,好不好?”
白若熙率先沉不住氣。
一步、兩步、三步,以安沒有拒絕。
可下一秒,他卻是徑直越過她,朝我走來。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我身上,試圖讀取我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
可甚麼都沒有,只有安靜等待的溫柔。
【安安這是在幹甚麼?】
【安安怎麼沒有選女主啊?這劇情發展不對啊。】
【是不是女配背地裏威脅他了?真的是好惡心。】
我默默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陸以安沒有再說話,只是他眼中暗自藏着忐忑與期待。
最後伸出小手,搭在了樂高上。
以安他不只是在選擇樂高,更是在選擇相信我一次。
意識到這一點,我的心一時有些酥酥麻麻的。
“以安,叔叔也陪你玩,好不好?”
沈煜之拍了拍我的肩。
他剛剛將我的緊張盡數收入眼中。
下一秒,汽車鳴笛聲響起。
【啊啊啊,是陸總來了!】
【天啊,誰懂?陸總可是特意推掉了所有會議,就爲了陪女主參加這檔節目。】
【哼哼,有男主在,女配你休想欺負女主。】
可是陸時硯在進門的瞬間,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我們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沈煜之的右手上。
隨後他快步過來,徑直將沈煜之撞開。
5.
【嗯?這發展不對啊,怎麼感覺是陸總故意的。】
【樓上的眼瞎了吧,我看分明是男主太擔心女主被欺負了,這纔有些着急。】
然而陸時硯他卻是連餘光都沒有分給白若熙半分。
“沈煜之,注意距離。蘇照月她是我的妻子。”
然而後者只是淡淡挑眉。
“我與照月不過是朋友之間交談幾句,陸總未免也太小氣了些。更何況......”
他的話意有所指。
在陸時硯決定帶着白若熙出席各大場合時,各家媒體便已爭相報道——我們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
【陸總這是甚麼意思,不會真的喜歡上女配了吧?】
【怎麼可能,不過是男人的佔有慾作祟罷了。女配當着他的面紅杏出牆,這誰能忍?】
我看着頭頂上的那些彈幕,只覺得更加煩躁。
默契考驗結束,由於陸時硯突然加入,導演組決定進行一場加分賽。
抽籤結果出來時,果不其然。
我與沈煜之以及他的侄女沈念一組,陸時硯、白若熙以及陸以安一組。
彈幕瞬間狂歡起來。
【我靠,這分組,真的很難不懷疑導演組做了手腳。】
【蕪湖,男女主一家三口既視感,女配可別再出現礙眼了。】
白若熙主動牽起了陸以安的手。
“安安,跟阿姨和爸爸一起做手工吧。”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心裏好像在咕湧咕湧地冒着泡泡。
好像真的如彈幕所說,我纔是那個外人。
“照月,想哭就哭吧。”
我搖搖頭,強行將心頭的酸澀壓了下去。
我纔不會哭呢,這是最沒用的情緒。
“阿姨,我們也去做手工吧。”
沈念在沈煜之的示意下,蹦跳着上前。
她長得粉雕玉琢的,性格也好。
頃刻間驅散了我心中的些許陰霾。
“念念長得很像阿嵐。”
沈嵐和沈煜之是龍鳳胎,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念念長大了,一定會長得和媽媽一樣好看。”
我輕聲感慨,然而下一秒沈煜之驀然開口。
“我們,我是說我......我以後的孩子,也會長得很好看的。”
我揉着沈念腦袋的動作硬生生頓住。
抬眸只見沈煜之的視線在我臉上一點點地描繪,彷彿在看甚麼稀世珍寶一般。
彈幕瞬間炸了。
“不是,男二這是在節目上光明正大地表白嗎?”
“女配是會蠱還是甚麼的,這麼會勾引男人,我們陸總到現在還沒說和她離婚呢。”
“女配給我們滾遠點啊,別再去禍害男二了。”
不遠處,陸時硯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我們。
而陸以安的視線在我與沈念之間來回打轉。
眼中的星光漸漸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