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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把自己泡進浴缸裏,水漫過肩膀,漫過下巴。
整個人蜷縮在裏面。
水很熱,可我心裏是涼的。
我以爲這些年自己能融化他。
哪怕慢一點,哪怕久一點,總會等到他回頭看我的那天。
可我連蔣依琳一個眼神都比不上。
她甚麼都沒做,只是坐在那裏,笑了一下,他整個人就活了。
而我在他身邊躺了三年,他看我的時候,眼睛永遠是平的。
沒有光,沒有溫度,甚麼都沒有。
他是不是一直都在後悔?
後悔跟我結婚,所以纔要隱婚。
我閉了閉眼,整個人往下滑,水漫過頭頂。
耳朵裏全是嗡嗡的水聲。
我想起那年,我偷偷打聽到他報了哪個大學,我也跟着報。
他學醫,我也學醫。
後來我考不上臨牀,就報了護理。
畢業之後,我跟他進了同一家醫院。
那時候我沒想過要他回頭,也沒想過要他看見我。
我就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哪怕每天只是在走廊裏擦肩而過,我都覺得這一天值了。
後來有一天,醫院搞聯誼會,他忽然走過來問我:「江暖,你有男朋友嗎?」
我整個人都傻了,愣在那,傻乎乎地搖頭。
他看了我一眼,說:「我也沒有。我們結婚吧?」
我當時覺得自己在做夢。
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突然跟我說結婚。
我連想都不敢想的事,就這麼發生了。
我答應了他。
他說我們在同一家醫院,公開了不好,還是隱婚吧。
我那時候沒想那麼多,他說甚麼就是甚麼。
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怎麼樣都行。
婚後他也沒變多少,還是沉默寡言,還是冷冷淡淡的。
睡在一起的時候,他躺下就睡,一秒入眠,沒有多餘的動作。
像機器人被拔了電。
我有時候躺在他旁邊,聽着他均勻的呼吸聲,心裏又滿足又空蕩。
但我總覺得沒關係,能躺在他身邊,就是幸福了。
第一次接吻,是他喝醉的那個晚上。
我才知道,原來他這麼一絲不苟的人也會失控。
會抱得很緊,會吻得很深,熱情得像換了個人。
那晚我差點以爲,他是真的有一點點喜歡我的。
後來我懷孕了。
但因爲工作太忙,孩子沒留住。
那晚我哭了很久,不停地跟他說對不起。
他抱着我,說沒事,下次還會有。
我以爲真的會有下次的。
可是今天的聚會,他那個躲閃的眼神,忽然讓我甚麼都明白了。
沒有下次了,從來就沒有。
這場見不得光的婚姻,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
我從浴缸裏爬出來,擦乾身體,抱着被子搬進了次臥。
主臥那張牀,我躺了三年。
今晚不想躺了。
陸晨宇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我聽見他開門的聲音,聽見他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然後進了主臥。
沒過多久,他走過來敲了敲次臥的門。
「怎麼睡這?」
「感冒了,怕傳染給你。」
他站在門口沒動,過了一會兒又問:「你怎麼走了也不打聲招呼?」
我抬頭看他。
走廊的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他的臉藏在陰影裏,我看不清表情。
「我跟誰打招呼?我老公嗎?可你不是說你沒結婚?」
他僵住了,一動不動地站在那。
過了好幾秒,他纔開口:「我們不是說好隱婚的?」
「是啊。在醫院要隱婚,在同學面前也要隱婚。」
「陸晨宇,你到底是怕影響工作,還是從一開始,就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你娶了我?」
他沒說話。
我心裏早有了答案。
我翻過身,把被子拉到肩膀,背對着他。
「我累了,你出去的時候幫我把門帶上。」
身後很久沒有聲音。
我以爲他走了。
然後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你記得多喝熱水。」
又是這句。
我閉上眼睛。
這一次,是真的不想再聽了。
身後傳來門輕輕關上的聲音。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眼淚終於沒忍住,一滴一滴洇進枕頭裏。
眼淚流乾的時候,我突然想明白了。
不是我的,還回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