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做了二十年陸府的當家主母,我只做錯一件事:

沒生出兒子。

陸謹白死前倒是溫柔,握着我手嘆氣:

“阿姝,若重來一回,我定納幾房妾侍開枝散葉。”

我氣得差點先他一步嚥氣。

果然重來了。

我回到了定親宴上,陸謹白正端着酒杯朝我走來。

我含笑等他。

他卻在我面前停住,將杯中酒遞給了坐在我右手邊的尚書府千金。

“此生願與姑娘白首。”

滿堂譁然。

我父親當場拍案,被陸家人按住了。

陸謹白這才轉頭看我,眼神是前世沒有過的涼薄:

“林姑娘,我陸府還缺個姨娘,你若不嫌棄......”

我放下筷子,笑了。

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原來在他心裏只值一個姨娘的位子。

我起身告辭,走到廳門口時撞上一個人。

是隔壁永安侯府那個素來話少的世子。

他攔住我去路,耳尖泛紅,聲如擂鼓:

“林姑娘,我......我備了六十四抬聘禮。”

......

“世子,你可知你在說甚麼?”

我看着攔在面前的謝錚,心底湧起一絲驚詫。

兩世爲人,我與這位永安侯世子的交集,也不過是年少時隔着院牆的三兩句寒暄。

他一貫沉默寡言,常年駐守京郊大營,是個只懂舞刀弄槍的糙人。

謝錚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死死捏着腰間的錯金佩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着青白。

“我知道。”

他憋了半晌,終於抬起頭,眼神亮得驚人。

“我謝錚此生,只求娶林姝一人,絕無戲言。”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陸謹白端着酒盞,從宴會廳內緩步邁出。

他身側還跟着巧笑倩兮的尚書府千金,宋雲嫣。

“謝世子莫不是昨夜在軍營裏多喝了兩口黃湯,跑到我陸府的定親宴上耍起酒瘋了?”

陸謹白居高臨下地睨着謝錚,語氣是慣常的悲憫與傲慢。

“阿姝不過是一時與我賭氣。”

他轉頭看向我,彷彿在看一個鬧脾氣的三歲稚童。

“林姝,你就算要拿人來氣我,也該挑個好些的。”

“謝家那等沒落門第,他謝錚又是個除了惹是生非甚麼都不會的武夫,你跟着他能有甚麼好下場?”

我定定地看着陸謹白。

那張前世看了二十年的清俊面孔,此刻只讓我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前世我嫁入陸家,爲他生兒育女,爲他操持中饋。

甚至爲了給他熬一碗補湯,親手去深山採藥摔斷了腿,落下一輩子的病根。

他那時是怎麼說的?

他說阿姝辛苦,此生絕不負我。

原來不負我的代價,就是重來一世,當着全京城的面打我的臉,施捨我一個妾室的位置。

我壓下心頭的反胃,聲音冷得結冰。

“陸大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陸謹白眉頭微皺,似乎很不習慣我這種帶刺的語氣。

在他眼裏,我一直都是那個溫婉順從、以他爲天的林家女。

“林姝,鬧夠了沒有?”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裏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雲嫣大度,已經答應進門後讓你做貴妾,你還想怎樣?”

宋雲嫣適時地走上前,親暱地挽住陸謹白的手臂。

“是呀,林家妹妹。”

她笑得溫婉至極,話裏卻藏着刀鋒。

“你若實在放不下謹白,我也不是不能容人。畢竟你家世微薄,能進陸府,已是高攀了。”

我看着這兩人一唱一和,忽然覺得前世的自己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貴妾?”

我慢慢咀嚼着這兩個字,轉頭看向謝錚。

“謝世子方纔說,備了六十四抬聘禮?”

謝錚猛地站直身子,連連點頭。

“是!全都是我母親生前留下的,還有我在邊關攢下的軍功賞賜。”

“只要你點頭,明日我就去林家下聘。”

他額頭冒出一層細汗,生怕我反悔似的。

我伸手,從他腰間解下那枚成色極好的錯金玉佩。

謝錚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停了。

“好,我應了。”

我將玉佩攥在掌心,直視陸謹白的眼睛。

“陸大人的貴妾位置,還是留給那些喜歡搖尾乞憐的狗吧。”

陸謹白嘴角的弧度徹底僵住。

他死死盯着我手裏的玉佩,眼神陰鷙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林姝,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咬牙切齒地冷笑。

“不出三日,你就會哭着來求我收留你。”

我轉過身,連餘光都沒再施捨給他。

“世子,我們走。”

謝錚護在我身側,像是護着甚麼稀世珍寶。

他走出陸府大門時,回頭冷冷瞥了陸謹白一眼。

“陸大人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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