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山中驚馬踢傷了左眼的第三日,我砸了江辭送來的所有明目膏。
他紅着眼一一撿回,重新爲我上藥包紮。
我疼得吸氣,他卻比我先落淚。
直至隔日,我給江辭送湯聽到了他與好友的交談聲。
“把林家這江南首富的嫡女娶回去供着也就罷了,何苦大費周章弄瞎?回頭帶出去豈不落了你侯府的面子?”
江辭冷笑一聲,語調是我從未聽過的陰鷙:
“當初雪山上我精心策劃,只想求娶然然。”
“是她鳩佔鵲巢頂替瞭然然的位置!”
“大婚那天,然然哭得雙眼都腫了,我要林菀一隻眼睛賠給她,不過分。”
寒冬的青石磚透過鞋底,冷得我渾身戰慄。
我死死攥着袖口裏那疊正準備送給江辭的林家暗衛兵符與江南商號的讓渡書,心如死灰。
... ...
“然然聽聞此事後心結總算解了,我也能安心些”
“要我說一起娶過門就是了,如今侯爺與你那大哥都已身故,爵位已是你囊中物。”
“納個妾算甚麼。”
“然然雖爲外室所出,卻不願自甘下賤,要她做妾豈不是誤了她。”
“更何況,侯府容不下一個瞎子做正妻。”
“好算計啊,不愧是未來侯爺。”
屏風外傳來兩人輕慢的調笑,我的痛楚,在他們口中不過是一場助興的談資。
他們口中的然然,便是我爹那爬牀外室所生的繼妹,林然。
父親嬌慣她,對外從來稱她也是嫡女。
當日冬狩我與江辭一同被困雪洞,他護我疼我,拿出家傳的簪子說要娶我。
我卻不知他想求娶的林家嫡女竟是林然。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我生生嚥了下去,忍着不讓眼淚流出。
我回房喚來貼身丫鬟松雲,低聲吩咐,讓她持我的對牌去聯繫我暗中培養的勢力,擬清算田產鋪面的狀子來。
我的東西分毫也不能填了這侯府的窟窿。
“還有一件事。”
我讓松雲告知死士,徹查當日冬狩雪崩一事。
江南首富明面上是林家,其實我那無能的爹根本不沾手,名下產業全由我操控。
“七日之內,我要一切塵埃落定。”
我躺回榻上,拉緊了厚重的狐裘,卻抵不住周身透骨的寒意。
門吱呀一聲開了。江辭快步走入,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悲慟,眼眶竟還微微發紅。
若非親耳聽到那番話,我恐怕至死都不會知道,讓我失明的始作俑者,竟是我的枕邊人。
“那驚馬的主人抓到了嗎?”
我掐着掌心,強忍心頭怒火開口。
“尚在追查,那裏足印雜亂,怕是有些難辦。”
他說着順勢抹了一把眼角,一副心碎欲絕的模樣。
我心中冷笑,
“那人只怕早就揣着侯爺給的銀票,遠走高飛了吧。”
江辭有些驚愕,卻也飛快冷靜下來。
“既然你聽到了,我也不必與你虛與委蛇。”
“下月我便正式襲爵,在這之前我會迎娶然然爲妻。”
“一應禮數你都熟悉,明日起便着手開始準備吧。”
“然然過門後你便自請下堂做個侍妾,侯府不會讓一個瞎子做正妻,這是你欠她的。”